“这就是你留在这的原因?”
答非所问像是一颗软钉子,明明失了力道,却又磨得人生疼——
像是回答,又像是嘲讽。
谢清越看向他,深蓝色的眼睛像是以前那般,似乎只是友人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闲聊。
混杂着有些轻飘飘的语气,瞬间将何明光脑子里紧绷的那条弦剪断了。
他狠狠地将杯子摔在地上,茶杯瞬间迸裂开来,碎片飞溅,随着茶水炸开暗色的花——
“你看不见吗!”
“你看不见吗!”
“你看不见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不知道是掩埋了多久的愤恨,混杂着些隐晦的不堪,顷刻之间,尽数喷涌而出。
昔日沉稳的面具彻底撕毁,看着谢清越依旧不变的神色,何明光心里一阵嘶吼: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如此装模作样。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失控,也知道这些话不该对谢清越说出口。
痛苦经过言语的稀释变得轻巧,他本想留住俩人之间最后的体面。但失态的情绪一旦外露,就没有收敛的机会。
“我知道,你伟大,你光荣。”
何明光盯着谢清越双眼,一字一句道:“但你才是胆小鬼。”
“你总是假仁假义的顾全大局,”指甲深深的嵌入何明光的掌心,但他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的感觉,“可那是现实!那是现实!”
“君王无能,贵族腐败,多少人被迫害压迫,加害者还在逍遥法外……可你甚至连自己父母被害都能咽下去,这样腐朽的帝国,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何明光起身走近,步步逼紧,到谢清越面前半撑着扶手,附身将他困在座位上。赤红的眼睛盯着那双依旧沉静的汪洋,倒影着自己有些扭曲的面容。
昔日的冷静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愤怒,他质问,他想不明白——
“夜里灯影晃晃的时候,你不怕他们来找你吗!”
*
夜风卷起衣角,透着丝丝凉意。
等着谢清越回来的何明光百无聊赖的走神,回想起今天会上的表演——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往谢清越痛处戳。
不仅仅是提醒对方当初同在军营相处的那段时光,而且也是借着“当初的事”提醒对方:双方实力存在的真实差距。
——这次要不是最后有红方从中作梗,只从双方综合实力来看,直接推平不过是迟早的事。
在战场上威风惯了的谢清越,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在他最擅长的领域——
这是一场迟早会失败的战役。
*
还没等何明光等来想要的回答,短促的破空声从一旁传来。
多年的军事素质让他习惯性闪避,那人却是先发制人,拿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对着他脚下就是一击。
随即他闪避不开,失去平衡的他马上就要朝着谢清越那边栽了下去。
那人动作更快,直接将他往后一扯,让他直接后仰,狠狠砸在地上。
完全没有料到有人会在这里对自己动手,背上的疼痛不能造假,后脑勺着地的碰撞更是让他有些头晕。
何明光被弄得有些懵,摔在地上才看清是谁动的手——
只见来者西装革履,一身正装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匆匆隐瞒了下去。
看着风度翩翩,半歪的领带才证明着这人刚才行事冲动。
谢清越也是一惊:“……宁玉?”
何明光眼底划过一丝恨意,现下更是什么也顾不上,起身抓住宁玉就是一阵缠打。
宁玉自然比不上何明光近战经验丰富,两人距离太近也动不了其它武器,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
拳拳带风,招招不停。
何明光找着机会,正要朝宁玉面门狠狠一击,谢清越突然插手,强制将两人分开。
这一拳没落在实处,何明光一股气没处撒,开口更是肆无忌惮:“哟,这么宝贝,不过是假的上什么心。”
看见谢清越虽然没有凑近,但是显然在观察宁玉伤势的眼神,何明光只觉得可笑:“要不是老皇帝当初临时毁约,等你按剧本结了婚,你还能活到今天?”
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何明光,宁玉心里大概清楚,对面应该至少是有什么拟态的技术。
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再捏出来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
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厚着脸提出合作的建议,就算不是普通的联姻,哪怕是找了其它合作对象,他们都能有空子能钻。
如果说刚刚那些动作,只是替谢清越觉得愤愤不平,现在听到这些,莫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何明光见宁玉愣神,变本加厉,更是嘴上不留情:“演演戏就行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