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过夷坐在床边,目光有些涣散。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太累了。她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可是黑暗中,她的思绪开始翻涌,她突然想到,如果当时的自己知道,无论怎么努力,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状态,她是不是根本没必要那么拼命?
这个想法让她有一瞬间的心悸,她本能地想去反驳它,但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思考,她知道自己需要睡觉,可是她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越控制,反而跑得越远。她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像是这样就能切断和世界的连接。最后,她不知道是累得实在撑不住了,还是大脑终于放弃了挣扎,她在接近天亮时,终于睡着了。
当姜过夷再次睁开眼睛,房间已经被午后的阳光填满。她盯着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的身体仍然疲惫,像是被现实按在地上碾压了一遍。
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有未读消息,宇逞发来的,她没有点开。她甚至连装作平常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关掉了屏幕,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她知道她不该只是躺着想,她知道她应该起床,应该找点事做,应该让自己从这种状态里挣脱出来。可是她真的累了。她太累了,连假装自己没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回云陵。
这不是一个经过仔细思考的决定,而是一种本能。她想换一个环境,她想找个地方让自己透透气,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可是她能这么做吗?她在脑子里计算着可能性,她可以申请线上办公,毕竟快过年了,回家是个合理的理由。家人那边……她可以找个借口。
她可以的。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回家。
她不能在这里继续这样了。
姜过夷盯着天花板,思绪杂乱无章。她不敢去想,她的实习怎么办,她的工作怎么办,她的未来怎么办,她的理想呢?她的努力呢?这些问题就像是横亘在她面前的一道深渊,望不到尽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没法想。她想不动了。但她知道,她要活着。
这不是思考后的决定,而是一种本能。她没有答案,找不到解决方案,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但至少,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想活着,她不想再有哪怕一秒“要不我也去吧,那个没有围栏的站台每年都会有不止一条新闻”的想法。
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给领导发了条消息。
【玟光姐,快过年了,票不好买,我想申请线上办公,周一下班后回去。】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多想,她只是需要一个确定的出口。她没法再等了。她按下发送,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她盯着它,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她的情绪就会再次溃堤。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所以她开始收拾行李。她拉开行李箱,机械地往里面放衣服。她甚至没有思考自己要带什么,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要陷入静止。她整理衣服时,手指划过一件外套的布料,突然停下。这是她刚来南恒时买的,带着一种“新生活”的象征。当时的她,满心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站稳脚跟,会继续向前走。
可现在,她要逃了。她的心脏抽紧了一下,指尖攥着布料,几乎要陷进掌心。她真的要逃吗?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不允许自己往深处去想。她没有“逃”,她只是回家。她继续收拾行李,一件一件地塞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从所有的痛苦里抽离出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猛地抬头,抓起手机,屏幕上是领导的回复。
【玟光姐:可以,路上注意安全。】
她盯着这句话,眼睛眨了一下。可以。她真的可以回家了。她没有回消息,而是直接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周一的机票。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家人发了条消息。
【姜过夷:快过年了,我提前回家。】
家人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提前回来也能多陪陪家里人。】
【你公司还挺好的嘛?让你提前回来。】
【那我得赶紧准备点你喜欢吃的菜!】
【早知道这周就不去南恒了,让我们宝贝女儿白辛苦跑一趟。】
姜过夷盯着这些消息,眼眶又红了。家人对她一直很好。她们开心她提前回来,可她呢?她自己心里知道,她不是带着归属感回去的。她是逃。逃离这里,逃离失败,逃离她一切不愿面对的东西。她的手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双手环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她真的会好一点吗?不对。她为什么要说周一?为什么不是明天?为什么不是现在?她的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立刻就走,马上就走,她根本不想再多待一天。但她已经和领导说了周一。她已经买了周一的机票。她抱紧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肤里。她后悔了。她不该等的。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改变。她闭上眼,整个人沉进黑暗里,呼吸微弱,她只是想,让这一切赶快过去。姜过夷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目光呆滞地盯着行李箱。她已经买了机票,定好了行程,她应该松口气才对。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她的思维一片空白。
她已经在做她能做的一切了,她已经决定回家了。她该满足了吧?可她还是喘不过气来。她想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但她什么都不想做。她伸手拿起手机,翻开社交软件,看着聊天列表里几个朋友的头像,却没有点开对话框的欲望。她不想说话。她不想去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回家,也不想应付任何关心,她甚至不想和家人聊太多。她已经做出决定了,为什么还要说?说了又能怎么样?
她随意滑动着手机屏幕,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真的点开任何东西。她打开了视频软件,随便点了一部电影放着,可过了十分钟,她一句台词都没听进去。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刺眼得让人烦躁,她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脑子里有太多思绪,又空得可怕。她想睡觉,可是现在才晚上八点,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她该做点什么,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盯着房间天花板,呼吸变得沉重。
她是不是该吃点东西?她不想吃东西。她不想再点外卖,她也没有力气自己烧。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吃点什么,不然等下更难受。于是,她走进厨房,随便煮了点东西。水烧开,锅里的面翻滚着,她站在灶台前,目光放空,手上的动作却是机械的。她加了点酱油,打了颗蛋,随便搅拌了几下,然后盛到碗里。她已经完全没胃口了,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坐下,把面吃完。吃完后,她把碗放进水槽,站在厨房门口发了几秒的呆,才慢慢走回客厅。
她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去打游戏。她以为这样能分散注意力。可是实际上,她只是随便跑着,随便操作着,机械,无脑。然后,她关掉了游戏。又躺回了床上。她脑海里闪过以前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这一个夜晚叠在一起,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么多,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侧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已经哭过一次了,可是情绪还是不稳定。她哭得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枕头被泪水浸湿。她不想再想了,她真的不想再想了。
可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姜过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很久。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重得难以动弹。她这一觉睡得很久,但她并不觉得好。
她的喉咙有些干,头有点胀,但她没有起身的力气。她的意识缓慢地恢复,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做的决定,她今天必须整理行李,周一就要回家了。她翻身坐起,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光。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今天必须整理行李,必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可是她动不了。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发呆。
她什么都不想做,但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周一,姜过夷早早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真正睡着。
她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换衣服。她的行李昨晚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电脑、充电器,一切都尽可能精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