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感应到客人的接近，那扇推拉式玻璃门就自动打开了。

我随着恩利尔走进这所拍卖行……一楼看起来是个招待厅，前方玻璃护罩的柜台上方标着“咨询处”字样，左右两旁则布置有深红的皮革沙发桌椅，似乎是等候区。

不过，大厅内只有一两个着黑斗篷戴兜帽的身影坐在那儿，认不出是何种族；除此之外，就只有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他们竟统一穿着黑红拼接的制服袍子，领口处别着一块写有“阿苏拉”的金属小牌。

我没去过拍卖行，只觉得这场景同银行营业厅有点类似。我细细瞧着，辨认出工作人员应当都是恶魔……长角的就是恶魔吧？

我同恩利尔两个天使一进来，就吸引了这厅堂内所有生物的目光……坐在等候区的转过头，直直朝我们看过来，就连柜台后不知在低头翻阅什么的工作人员，也猛地抬起头，看到我们后愣住了……

那眼神，好似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走进来的天使。

但恩利尔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也无一丝畏畏缩缩，就这样直接走到了那黑瓷砖的柜台前。

等我俩在那里站定，智天使伸手用指尖敲击了一下台面，恶魔这才露出了一个服务业经典笑容，从玻璃罩留出的那个小窗口后问道：“您好，欢迎光临阿苏拉拍卖行，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恩利尔对她道：“我想查询一下近期拍卖会的安排表。”

工作人员面上的笑容纹丝不变：“不好意思，这是特别会员才有的服务，开通会员需要交易额超过一千万……”没等她说完，恩利尔就掏出一张卡片拍在她面前。

漆黑的金属卡片，轻薄且闪烁着星光，面上是黄金雕制的“阿苏拉”花体字母，右下角是同样金色的编号“002”。

恶魔看到了便不再说话，智天使迅速收回那张卡，看着对方从底下拿出一本红棕色皮套的簿子，打开并移到他面前。

我正杵在原地，思索着恩利尔不常来黑市又怎么会有这里的会员卡……而且，他很有钱吗？智天使一眼扫过面前的记录，上面清楚地列出了需要拍卖的物品及对应日期，接着对我道：“我们来得正好，就是现在这场拍卖会。”

我还未反应过来，恩利尔就对工作人员说：“我们要进入正在进行中的这场拍卖会。”恶魔没有拒绝：“好的，阁下。”然后拉开桌子下的抽屉，拿出两个长方体的……遥控器？

那是形似遥控器的东西，不到一掌的长度，深色的外壳，有着电子屏幕和几个按键。她将两个“遥控器”递给我和恩利尔后，指着一边方向道：“请往那里走吧。”

见我一直盯着手上的东西没动，智天使耐心地对我解释道：“这是加价器，竞拍的时候通过它来加价，待会按这背面的数字找座位。”他又教了我使用加价器的步骤，那面对我的神情，似乎是觉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我一度想表示自己不是乡巴佬且见过比这更高科技的，说出来能把他吓死，但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我们绕过柜台往左拐，穿过一条很短的通道就看到一面深红色的帘子。掀开帘子进去，就有招待人员在等着我们。

看着这戴面具的招待人员，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夜池」的管理员。赶紧把脑海里噩梦一样的记忆抛去，就见穿得一身黑的恶魔给我们递上了一些衣物：“阿苏拉的规矩，所有来宾皆隐匿身份，以免引起麻烦，请见谅。”

这才有点黑市的样子嘛……我几下将黑斗篷套上，戴上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蒙住头……这样一点看不出我是个天使了。

恩利尔似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过了这些装扮……穿戴好后，恶魔便将我们引至后边旋转向下的阶梯……

两个引人注目的天使一离开，方才负责接待的女性恶魔就凑到自己同事旁，小声道：“你们看到没有？那个天使拿出的会员卡编号是‘002’!”

“‘002’？我记得‘002’不是……”恶魔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对呀，可他看着也不像……”

……

顺着点燃橘黄色火光的通道一路向下，木质的楼梯发出清脆声响……与此同时，下边传来的动静逐渐清晰……

“……三十万达坦币一次!”

“五号三十万达坦币二次!”

“还有没有哪位想要竞价？”

“五号三十万达坦币三次!成交!”

伴随着定音的一锤，前方便豁然开朗……

黄水晶吊灯发出的柔和光线下，拍卖场内暗红的地毯上一排排黑色的丝绒椅逐层递减，以半圆形围绕着不远处的展示台；看台上透明的罩子里头就是此次的拍卖品，一株颜色看起来十分诡异的花……幕布前立着一块巨型显示屏，上面正播放着竞价情况。

成功结束了一件货物的拍卖，又到了下一件。

顶着耳边拍卖师介绍的声音，我找到了属于我的三十三号座位，坐下后，恩利尔也在相邻的三十二号座位就坐。

也就是坐到那质感不错的椅子上后，望着面前同样黑压压的一片，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没有钱。

所以我转头对智天使道：“我没钱。”他透过面具给了我一个“早知如此”的安心眼神，道：“没事，我有。”

他是多么地气定神闲，仿佛有十足十的把握，以至于奇妙地，我跟着放下心来。

他又对我说：“这次拍卖才过了二十分钟，我们要找的黄金橡树果还要过些时间才出场。”接着，他似乎观察起了这些宾客……

既然这样，我便一边观看起拍卖会，一边等待着圣物出现。

……看着看着，我由原本的眼花缭乱到渐渐有些烦躁……这期间过了大概有十个拍卖品，有些猎奇骇人，有些则平平无奇，有些不知何意味，可以看得出这里对于拍卖的东西很是随便，不愧是给钱就能上场的地方。

正当我就要枕着拍卖师的声音当催眠曲时，一个词丝滑地在我脑中溜过，却使我一下清醒了。

“…………天国副君路西菲尔殿下使用过的酒杯，由天界生产的秘银制成，带有月球天黄金阁的标记，绝对保真!”

……何意味？

台上的恶魔拍卖师语气颇有些绷不住：“起拍价五百万达坦币!”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七号六百万达坦币一次!”

“七号六百万达坦币二次!”

“十一号七百万达坦币一次!”

“二十号八百万达坦币一次!”……

随着屏幕上的数字不断滚动着，拍卖师的叫价也越来越高，最终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银杯拍出了两千万的成交价。

我：……666

单是知道我上司的魅力很大，想不到还能换成钱……究竟是谁拍卖的这玩意儿？

不过这么一想，其实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若是我以后也来卖点老板的周边，岂不是发了？

我认真思考起未来是否能够靠此致富，却听一旁的恩利尔评价道：“一群无聊的家伙。”

我对此深以为然，看来还是有我上司的魅力辐射不到的嘛，想不到恩利尔的意志力竟强大至此，我敬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对，继续保持。”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中透出一点心不在焉，突然问道：“你觉得路西菲尔殿下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觉得他很完美？”

……呃，我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我的老板，于是便道：“他……也许是完美的，但他是完美的不太可能。”

恩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