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震得殷止脑袋嗡嗡作响,他护着褚颜根本腾不开手捂耳朵。褚颜浑身一僵,忍着剧痛,抬起手,替殷止捂住了耳朵。
淡淡的白檀香萦绕在方寸之间,殷止虽自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然而褚颜却从对方佯装冷静的表情下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何况,急速跳动的心脏也出卖了他。
时间在这个空间仿若凝固,直到一缕月华破开云层,连绵不绝的雷才停止了。
烟雾散去,褚颜感觉环抱着她的双臂逐渐松开,抬头正对上殷止的视线。
他的眸子仿佛研磨开沾了水的墨,有着和月色相称的清澄,浓黑的睫毛上挂着一颗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水珠,摇摇欲坠。
褚颜伸出手抚上殷止的眼,擦去那粒水珠后,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眼皮。
殷止闭着眼,感受到皮肤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睫毛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只不过片刻,那点温度便收回了。
殷止抿紧唇,一种茫然又失措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不知道褚颜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但他清晰的觉察到内心某处动了一下,是欢喜又隐忍的。他伏低了身子,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对方的耳垂,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莫名有些发热。
他退开几寸,润红的唇就在眼前,他直勾勾地盯视着褚颜,恨不得咬其一口。
倏尔,心境变得苍凉昏暗起来,殷止想起对方心中另有他人,只好干涩地吞了口唾沫,忍住这股不齿的冲动,身子向侧一倒,靠在石壁上,疲累地展开四肢,望着阴霾散去的夜空,道:“没事了。”
褚颜转头看着殷止的侧脸,不明白他为何会以身来为自己抵挡雷劫。
“殷公子为何这样做?”
殷止目光缥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不为什么。”
褚颜的瞳孔因他的话暗了几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殷止避开她意味深长的目光,转移话题道:“我替你调息。”
褚颜哑然,只得顺着对方盘腿坐在了地上。
灵力从后背源源不断传到四肢百骸,酸痛的经脉得到润泽,终于舒展开,褚颜脖颈上的红色纹路也随之退去。
天雷造成的伤无法用妖力复原,只能等待它慢慢痊愈。褚颜一身衣裙已经成了破布,左臂的袖子更是碎成了渣。
殷止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条衣裙,道:“之前给凝荷买的,她身量较你短上些,你先将就穿着吧。”
是一条青莲色的烟罗琦云裙,绣着精致的暗纹,在清透的月色下如云霞一般。
褚颜接过:“这是给凝荷准备的及笄礼吧?”
殷止见她边说着,边旁若无人地开始褪下外衣,急忙背过了身,有些不自然道:“之后……之后再给她补上便是。”
这衣裙其他地方都挺合身,只是袖子短了寸许。褚颜放出更多的海棠花瓣裹住伤口,避免衣裙染上血污。
殷止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忍不住侧了侧头,余光瞥见她瘦削的肩膀和约素一般的腰身。
她似乎……憔悴了一些。
“那殷公子总该告诉我,去青要山所为何事罢?”褚颜理了理腰带,望过来。
说到此事,殷止目光微沉:“纳明失踪了,追踪符最后所指的地方,是青要山。”
褚颜:“从暗市回来后失踪的?”
“……不,”殷止沉默了一瞬,接着道,“我先行离开,纳明没有回府中。”
褚颜略一思忖:“纳明的事交给我,菩提寺那边,你得在。”
还有几个时辰天便亮了,冬至祭祀仪式将在巳时展开,菩提寺才是主场,作为桑氏大本营的青要山反倒会戒备松懈。
殷止还是有些不放心,褚颜看出他心中所忧,便道:“殷公子作为净妖师,难道不曾听闻关于我的传言么?”
她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角像是藏着笑,有种飒意的风情。
殷止一愣。
关于妖界之主的传闻,添油加醋也好,人云亦云也罢,或虚或实,但有一点,确是众口同声,那就是高深莫测的修为实力。
“我刚度过天劫,修为只会更上一层楼,”褚颜道,“殷公子不必担心我。”
殷止深深看了她一眼:“好,那我替你将外面的人引开。”
其他无需多言,在某些方面他们二人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殷止服下一颗化妖丹,正欲离开,褚颜却忽而出声叫住了他。
他回首,冷风吹起他发皱的衣角,眉宇间覆着一层如霜的月色。
褚颜轻轻一笑,长睫半掩,眼角下那粒朱砂小痣鲜活而艳丽:“无事……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吧。”
她这个“事情结束”很耐人寻味,或许是指三生冰心花一事尘埃落定,又或许是指别的,殷止一时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只是眼下情况紧急,也不便再多问。
褚颜望着殷止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身往反方向的青要山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