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像一声沉闷的古钟撞击到了林枝莳心里。
他有一瞬间的无措,不过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林枝莳在顾暄翊跟前,本身就常常处于一种波动的情绪。
但这是林枝莳的问题,不能怪顾暄翊,顾暄翊已经对他非常非常好了。
“不重。”林枝莳轻声说。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顾暄翊是他的主人,他怎么可以用这样狎.昵的姿势托住主人的下巴?
但顾暄翊的下巴好软,林枝莳的手心搁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不过可能是有点累了,不大会儿,顾暄翊就主动移开了。
他刚睡醒,又才吃了药,正精神,移开后也没消停,身子向后靠了靠,对林枝莳说,“上来。”
林枝莳看看他,犹豫了一下。
顾暄翊对他笑笑,说:“当朋友吧,林枝莳,朋友是可以坐在一起的,对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散发着柔和珠光的宝物,林枝莳被这样几乎算作缱绻的氛围引诱,鬼使神差的向前移了一点,仰着脸看顾暄翊。
“主人。”他喊,顾暄翊低头看他,他就又不继续说了。
顾暄翊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林枝莳眼睫颤了颤。
他一向都习惯仰视顾暄翊,做朋友,林枝莳没有想过。
也许是他犹豫的时间太长,顾暄翊还是主动开口,问道:“不想做朋友吗?”
出人意料的,林枝莳竟然点了点头。
顾暄翊惊讶的看着他,有点不太理解。
“为什么?”
林枝莳有些难堪的开口,“朋友……做了朋友,是不是就不能在少爷身边了。”
他想起刘澎,想起顾暄翊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狐朋狗友,十天半个月的,顾暄翊会同那些人见上一面,应酬似的,说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做一些利益交换。
而林枝莳是个贪心的影卫,他想一直在顾暄翊身边。
在那些风一样的关系里,林枝莳宁愿奉上一纸卖身契,白纸黑字,顾暄翊是他的主人。
但这样的想法似乎很不识抬举,林枝莳说完又低下头,很怕看到顾暄翊失望的眼神。
顾暄翊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想告诉林枝莳,即便白纸黑字写了,也没有人能够保证这样的关系就一定是稳固的,夫妻尚且可以和离,何况一纸契书。
换个下人远比换个朋友要简单得多。
可最终,顾暄翊还是什么都没有讲。
他只是很耐心的看着林枝莳,好像比起被拒绝,他更在意林枝莳本人的意愿。
林枝莳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即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的无限包容让他很想做点什么补偿顾暄翊。
可他还没开口,顾暄翊先讲话了。
“不做朋友,”顾暄翊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温柔,他很小声的问林枝莳,“那可以做夫人吗?”
“您说什么?”
林枝莳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到很大胆的抬起头注视着顾暄翊。
这种话听起来像得了失心疯。
可顾暄翊好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他也不管林枝莳觉得这件事有多惊恐,反正话已经讲出口,再多说几遍又不会掉块肉。
“本来想从朋友做起,慢慢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可是好像不太行,我忍不了了林枝莳,不想再看见你害怕的样子,如果真的要留在我身边,做夫人可以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欺男霸女的胁迫感,偏偏他语气还挺有礼貌,很尊重林枝莳的样子。
林枝莳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荒谬,到最后又逐渐趋于平静,他脸色复杂的盯着顾暄翊看了会儿,没忍住伸出手在顾暄翊眼前晃了晃,“您……您能看清我是谁么?”
顾暄翊:“……”
顾暄翊有点无语的捉住他的手,无奈道:“没被气傻。”
他的力气很大,林枝莳被他抓的手疼,“可、可是,”林枝莳被他逼的语无伦次,“可是我是少爷的影卫。”
顾暄翊很翻脸不认人,“谁说的?林枝莳,你现在是影卫吗?你问问李祈答应吗?”
他现在知道讲李祈来搪塞人了,林枝莳被他问住,脑子一时乱糟糟的。
顾暄翊又说:“我还没有娶妻,你也没有,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他说的理所应当,好像林枝莳但凡讲一个‘不’字,他就要立刻同人辩论一番,林枝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努力从混乱的脑子中抽出一个理由。
“您……您和李小姐——”
“啧,”顾暄翊不耐烦的打断他,“我跟李小姐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原本就是一桩交易,现在我杜府愿意为国效力,捐出去的银子都能堆成山了,那亲事作数不作数你不清楚?”
这话也在理,可林枝莳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皱着眉想要再说点什么,顾暄翊却直接拿手心捂住了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