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悠然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电话铃声吵醒了她,非要睡到下午不可。
她懒懒地起床洗漱,又仔细地在脸上肿的地方擦了粉,幸好昨天回来得晚,父母没有看出来,及时擦了药,现在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出了洗手间,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显然不是早餐的热菜,许悠然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对坐在餐桌边的父亲说:“爸爸,我睡过头了。不过正好陪你们吃午饭。”
她嘻嘻笑着撒娇,筷子都懒得拿就从盘子里摸了一片卤牛肉。许仕明心里一热,他有多久没见到这样活泼生动的女儿了?摘下眼镜,作势擦了擦镜片,“放假不睡到自然醒什么时候睡?今天出去玩吗?有没有钱?”他看看厨房里做饭的妻子,刻意压低声音,“爸爸还有一点私房钱,你要不要?”
许悠然也学父亲的样子,笑道:“要,我帮您保管,我妈肯定不会发现。”明明是要钱花,说得好像是免费保管一样,许仕明点点女儿的头,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周亚珍看到父女俩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轻咳一声,“我过来了啊,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赶紧说完!”
“妈,看您说的什么话,我爸那可是军医队伍的一个标杆,一面旗帜!爱妻自然不用说,业务精湛、任劳任怨、身先士卒、舍己为人,为了党的事业连宝贝女儿出生都没赶上,您去哪儿找这样文武双全、一表人才、人品过硬的老公啊?您不知道,这院里有多少人羡慕您……”许悠然表情夸张,还要继续说下去,被周亚珍一巴掌拍在背上,“洗手吃饭!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父女俩暗暗挤眉弄眼,周亚珍只装看不见。
吃完饭,许悠然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周亚珍见女儿心情不错,忍不住开口问:“去哪儿?回不回来吃晚饭?”
许悠然张口就要说去派出所,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能让父母知道,立刻改口,“跟文君和薇薇约好了,不回来吃晚饭了。”
她也没撒谎,的确约了她们。只不过在跟她们见面前,还要去一趟派出所。
周亚珍见女儿分明临时改了口,知道她不想说实话,也不再追问。等许悠然一出门,她就奔到阳台上往下看。
“诶诶,我说你啊,都多大岁数了还跟这玩猫捉老鼠呢?”许仕明见妻子在阳台上遮遮掩掩地偷窥,有点看不过去。女儿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生活,他不想因为妻子的控制欲让好转的局面又恶化。
周亚珍把他往里推,“你知道什么?昨天她回来得那么晚,你知道她跟谁在一起?韩骁!”
许仕明听了也有点吃惊,不过很快恢复如常,“韩骁就韩骁,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至于在这偷窥吗?”
“去你的!我是想看看她到底跟谁一起出去,她刚才支支吾吾,明显没说实话。她不肯说,我也不能逼着她,但我总得多了解一点吧,倒是你,自己的闺女一点也不关心似的!”
许仕明卷着一本医学杂志,悻悻地进去了。
果不其然,周亚珍看到韩骁也从家里出来,并且还开上了郑英伟那辆黑色帕萨特,径直就出了大院。可女儿并没有上车,奇怪……
楼下的阳台上,也有两个人跟周亚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是许悠然的小学同学苗苗的妈妈和另一个邻居阿姨。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我就说吧,昨晚车里的人就是他俩,老郑的车我可不会认错。靠在一起,别提多亲热!”
“这俩孩子我记得小时候可不对付了,怎么现在……”
“人都会变的嘛!这对许家丫头来说也是好事,毕竟都订过婚了,哪个男人能完全不介意?就是说出来不太好听……”
许悠然站在大院外面的转角处等韩骁。幸好有棵树遮阴,不然要被晒死。她躲在粗大的树干后,眼睛四处瞄,生怕被熟人看到。
黑色帕萨特停在她面前还不足一秒,她就飞快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韩骁瞄她一眼,“干嘛啊?做贼呢?”
许悠然白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不停腹诽,你当然不怕,要是被人看到我跟你走那么近,指不定怎么说呢!
韩骁见她表情古怪,明显心里有事,也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着,把车开到了体育馆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民警很热情,一见面就猛拍韩骁的肩,力气大得许悠然都觉得疼。
韩骁也不客气地在他胸口捣了一下,“我这不算袭警吧?”
两人都笑起来,年轻的民警眼睛在许悠然身上扫过,似有困惑又有些了然,“这就是……许小姐吧?”
一句“嫂子”在韩骁的目光里硬生生逼了回去。
作为韩骁的发小他自然见过郑骐,也知道郑骐的未婚妻就是兄弟俩的邻家小妹,后来的事当时也算轰动,本地相熟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我同学,彭超,这是许悠然。”
彭超带他们去做了笔录,又问许悠然需不需要验伤,好进行民事赔偿。许悠然摇摇头,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免得被父母知道,反正她的脸已经没那么疼了。
两人又嬉皮笑脸说了几句悄悄话,彭超的视线有意无意从许悠然身上扫过,像探照灯一样让她不自在。
出了派出所已经是下午四点,韩骁玩着手里的车钥匙,问走在前面的许悠然:“你去哪?”
许悠然憋了一肚子疑问,见韩骁主动开口,于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们刚才说我什么了?”
韩骁一愣,没想到许悠然会问这个,轻描淡写地回答:“没说什么,谁整天关注你啊!”
许悠然不信,他们俩当着她的面说悄悄话,那个彭超还有意无意地瞄她,韩骁现在一脸无所谓,眼睛却不敢看她,分明做贼心虚。
“肯定说了!不然你慌什么?”
韩骁收回手里的钥匙揣进裤兜里,“我哪里慌了?”
彭超这家伙的确说了些不能让许悠然知道的话。
“就为了你这个未过门的‘嫂子’把那两个家伙打得半死?”
“什么‘嫂子’,就是个小屁孩。”韩骁语气里的避重就轻让看惯世间百态的彭超敏感地觉得不对劲。
“我怎么听出来一些别的意味?”
“耳朵不好使就去看医生,什么别的,我怎么不知道?”
“嘿嘿,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给人出头也不至于大半夜着急忙慌地给我打电话,幸好我在值班,不然你扰人清梦真够缺德的!”
“什么醉翁什么酒,我不喝酒。再说惩奸除恶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难道还挑时间?你忙吧,我先走了。”
彭超大笑,怼着韩骁明显有些不自在的脸落井下石,“你瞧你那点出息,昨晚急成什么样了?心疼成什么样了?大半夜催着我去捉人。以前没见你这样啊!换人设了?不当酷哥该当暖男了?”
彭超跟他从小学玩到高中,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欲盖弥彰。话说得也很直接,韩骁被他点破,有点束手无策。但这些话,可不能告诉许悠然。
“说人坏话烂舌头!”
许悠然气得甩下一句咒骂,转身就走。
韩骁追上去扯开话题,“你去哪,我送你。”
许悠然恨恨地瞪他一眼,最近她看韩骁的眼神全是这种,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在他面前的小儿女情态,就气得想在他脸上打一拳,让他面目全非。
“不要你送,我自己打车。”许悠然走到路边等车。
韩骁也不强求,站在路边百无聊赖玩着手里的车钥匙,那钥匙上挂着个小飞机挂饰,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清脆地传进她耳朵,让许悠然觉得时间格外难熬。
“你干嘛跟着我?”她忍无可忍,怒目而视。
“谁说我跟着你了,这路是你的?”韩骁也睨着她,不闪不避。
“行,谁跟着我谁是小狗!”许悠然怒极反笑,又往前面走了一段,和他拉开了距离。
可这显然是徒劳,毕竟幕天席地,也没人绑住韩骁的手脚,他要站在哪是他的自由。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韩骁装作听不懂,困惑地看着许悠然。
“韩骁,我记得你小时候很酷的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无赖?”
“许悠然,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矜持的啊,怎么往我身上扑的时候一点也不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