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不见,罗钰发现许悠然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无法重合。
毕业离开学校的时候,许悠然瘦成了纸片人,也不怎么笑了,经常若有所思地看着某个地方出神。但罗钰也没看到她哭过,好像所有的情绪对许悠然来说都成了奢侈品,她只是麻木不仁地活着,认命般地做着别人认为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眼前的许悠然,黑了,但不像从前那样枯瘦,脸颊饱满红润,像微红的小苹果,偶有失神,但笑的时候一如郑骐离开前,不禁让罗钰想起大一刚刚认识的许悠然。明媚活泼,天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她,看她懵懂茫然又无可奈何的窘态。
“罗钰——”许悠然兴奋地冲上去,拉着罗钰的手摇啊摇。
罗钰又惊又喜,对许悠然的变化感到很宽慰,但又情不自禁猜想她变化的由来。她亲眼见证过许悠然和郑骐的爱情,也目睹了他们令人悲痛欲绝的结局。
罗钰曾经以为许悠然这辈子都好不起来了。最后那两年,她经常担心许悠然会想不开做傻事,时常暗地里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备不时之需。
罗钰突然感到很矛盾。她希望许悠然能走出过去的痛苦和悲伤,但隐隐中,又觉得许悠然的变化让她不安。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被时间湮没呢?
罗钰不敢问,若无其事地挽着许悠然进了学校。两人兴奋地交流这几年的经历,各自的工作、生活。罗钰已经凭借优秀的表现调到了兰州一所军医院,但仍然保持着单身贵族的头衔。
许悠然好奇地挤眉弄眼,“罗钰,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我就没见你对哪个男生有过意思,你不会是那个吧?”
罗钰笑而不答。感情的事情很玄乎,有些人只是短暂地出现那么一会儿,就成了需要遮掩的疤。时间会让疤痕变浅,但当一切揭露在阳光下,遮掩过的形状反而更加清晰。
“胡说八道!”罗钰笑着轻斥一声,被许悠然这么一说,那个人在她脑海里突然明亮起来。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淡忘,可一见到许悠然……
“你不会还喜欢那个人吧?”许悠然低声笑,上学的时候罗钰曾经被她们几个合力逼供都没有泄露一点口风,但许悠然肯定,罗钰有喜欢的人。
“我只是觉得有很多事情比谈恋爱更有意思,更值得我去探索。”罗钰扭头看许悠然,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许悠然知道,会怎么样呢?
研讨会让她们感觉仿佛回到了学生年代,前五天安排在学校,住宿舍,主要是学术讲座、座谈交流。最后两天因为有现场观摩,所以安排在附属医院,终于不用挤一米宽的小床。
令许悠然和罗钰更惊喜的是,傅莹也来参加研讨会了。这是毕业后她们第一次见面。三个人挽手又笑又跳,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傅莹已经结婚了。比读书时候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罗钰笑称是婚姻的滋润。
傅莹白她,“你们都不来参加我的婚礼,不讲义气!”
罗钰摊开手,“我早就跟你解释过啊,那天我要上手术,再说我人没到礼可到了,大不了我结婚的时候你也别来……”
许悠然也跟着装无辜,“台风天,航班都取消了,我总不能游过琼州海峡吧?你知道我不会游泳。而且,我人没到礼也到了,大不了我结婚的时候你也别来……”
傅莹气得龇牙咧嘴,许悠然和罗钰挤挤眼,哈哈大笑。午后的风把许悠然的几缕碎发吹散,她低头捋顺,好朋友在旁,大家嬉笑耍闹,轻松快乐,许悠然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她还没毕业。
罗钰和傅莹面面相觑,趁许悠然低头的间隙,罗钰对傅莹努努嘴,示意她开口,傅莹也对她使眼色,让她打头阵。
最后,两人谁都没开得了口。
白天,许悠然跟她们一起听讲座,做笔记,积极参加讨论,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会议中,像每一个参会的人员那样,生怕辜负这次难得的机会。晚上回到宿舍,她才拿出手机查看是否有郑骐的蛛丝马迹。可答案总是令人失望。
住一个宿舍的傅莹耳聪目明,早已经发现她的魂不舍守,旁敲侧击地问她:“许悠然,谈恋爱了可别藏着掖着啊,有好消息必须跟我们分享,不然我到时候人不到,礼也不到!”
罗钰没做声,只是探寻地看着许悠然。
许悠然嗤了傅莹一声,懒懒地回答:“你是外星人吗?除了郑骐,我跟谁谈恋爱啊?”
傅莹吓得呆住,罗钰还算镇定,疯狂对傅莹使眼色,傅莹会意,马上堆满笑容,“我当然知道啊,就是问你谈得怎么样嘛,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许悠然撇撇嘴,有点失落:“不怎么样。”
“怎么啦?”罗钰把手搭在许悠然的肩上,关切地看着她。
“算了,都是小事,我能处理好,你们不用担心。对了,明天转移阵地去市里,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罗钰和傅莹哪敢拒绝,连连答应。只能趁许悠然不在的时候交换意见,最后她们一致认为许悠然的情况没有变好,甚至更坏了。可对许悠然气色和精气神的明显好转,她们又摸不着头脑。
今天观摩的是一场高位颈椎手术,是学界公认最复杂最难的骨科手术。长达三个小时的观摩,她们三个人都感觉跟着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和提心吊胆。所幸手术很顺利,她们也跟着主刀医生和患者家属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