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参军三年，没有回过一次家。哪怕轮到他休假，也主动把假期让给已经成家的战友。

美其名曰，孤家寡人，回家也没意思。

他怕见到许悠然，也怕见到他们从他身上寻找郑骐的目光。韩少蓉上次来电话说老爷子身体不好，他原本已经打算夏天休假的时候回家看望老爷子，可和许悠然一起回去，绝对不行。

韩骁握住许悠然束在他胸前的手，没有说话。

长久的等待让许悠然更加惴惴。

她三年没有回家，父母的哀求、干妈的劝说都没有打动她，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学业太忙、工作太忙。或许她曾经不够孝顺，没有考虑父母的感受，可现在她和郑骐携手归家，父母和干妈应该都会欣慰吧！她还有暗藏的小心思，让父母和干妈给郑骐施压，好让他答应尽快跟她结婚。

这也是她的孤注一掷。

订婚三年的人，面对父母亲人的催促，还有什么合理的借口推脱呢？他们现在工作稳定，年龄合适，连异地这个最大的问题都解决了，结婚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期待像沙漏里的流沙，不可逆的坠落。他的沉默令她感到熟悉的恐惧，强烈的失望急速涌上来，淹没了她热腾腾的心。

“七月份可能有军事.演习，现在还早，到时候再说好吗？”韩骁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背着身回答。

许悠然缓缓松开环着他的手，韩骁终于转回身看着她，许悠然发现他眼眸中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或许她从来就不了解他，也从来不懂他。她脑海中的郑骐只是她所期待的完美幻象，她不知道他的讳莫如深、也不明白他的犹豫不决。她只是一腔孤勇，奋不顾身往前冲，像涨潮时的海水，奔涌着冲刷岸边的沙滩，却从不问一句，那沙滩是否同意。因为那沙滩从开天辟地起就在那，仿佛接受海水的冲袭就是他存在的宿命。

宿命难道就是对的吗？

许悠然不知不觉走神，开始思考一些形而上的东西。这个男人说他爱她，但他不愿意跟她结婚，也不愿意跟她回家。那么爱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一周，许悠然都在苦苦思索这个人类终极难题。

余月对她的思考不屑一顾，果断下了判断，“你就是太闲了！”

“难道你不会想吗？”许悠然对余月轻描淡写的态度很好奇。

“让你一天上5台手术，除了睡觉，你什么都不会想了。”

余月职称比许悠然高，已经独立操刀上手术台，加上年轻力壮，还没成家，是最好的牛马。科里不太复杂的小手术，都安排给了她，领导语重心长，“余月，这是组织对你的锻炼和考验，不要让组织失望噢！”

余月累得吐血，每天和许悠然吐槽一下医院的各种八卦是她最重要的解压环节，对许悠然这沉迷风花雪月、不懂人间疾苦的单细胞动物，简直是又羡慕又嫉妒。

“那……谁让你能力强级别高，我倒想操刀，主任不让啊！”许悠然对事业没有野心，但也不敷衍。按部就班干好自己的工作，也不排斥身先士卒。

“所以我说你能不能争口气，少想一想你的飞行员，要知道谈恋爱就跟放风筝一样，你拉得越紧，线越容易断，你偶尔放一放，反而不会勒手，那风筝飞再高，线还不是在你手里，想收就收？而且，你也太紧张他了，对付男人得欲擒故纵，你晾他几天，别找他，别主动，他就坐不住了。”

余月俨然恋爱大师，说得头头是道。

许悠然听得一颗心越来越沉。以前也听傅莹说过恋爱里的所谓“博弈学问”，她却不以为然。她和郑骐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小把戏，喜欢就大声说出来，生气也不用闷在心里，她的心总是很踏实，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上。何曾费过这个脑筋？

“谈恋爱得这样？”许悠然诧异，“你怎么跟很有经验一样？”

余月摆手，“只有傻瓜才需要通过实践积累经验，拿自己当小白鼠，我才没这么笨呢！”

许悠然瞪她，“你说谁笨呢！”

余月偷笑，“我可没说指名道姓啊，你自己承认的！”止住笑又有点吃惊，“难道你跟他不这样？就没有忐忑、怀疑、七上八下，使使小性子什么的？”

许悠然点头又摇头，“以前没有，现在有。”

余月有点儿不敢置信，“你以前就从来不担心他见异思迁？”

许悠然微笑，表情温柔笃定，“从来不担心，我对他有信心。”

“那他就从来没有对别的小姑娘有过心思？大街上看到美女总要看几眼吧？”

“没有。”许悠然坚定摇头，“他上街从不乱看。”

“你们不是正常人。”余月上下打量许悠然，下了判断。虽然她没见过郑骐，但能让许悠然如此死心塌地的人必然很优秀，可这也太优秀了，已经超越了正常男人的范畴，简直是……圣人。

“但现在有……”许悠然脸上表情变幻，浮上几缕愁绪和困惑。

“他现在上街乱看美女？？？”余月瞪圆眼睛。虽然韩骁看起来不好惹，但也不像贪花好色之徒啊，孪生兄弟血脉相连，就算学不到十成十，学个七八成总行吧？

许悠然被余月震惊的样子逗笑，“没有，我是说我现在有忐忑、怀疑、七上八下，担心他……不爱我了。”说完这些，她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踪影，眉心微蹙，脆弱中透着一丝茫然无助。

余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你们现在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啊？”许悠然有点糊涂。她见过傅莹跟男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为震撼又大感不解。恋爱要这样谈那多累啊！

“恋爱里有忐忑不安那才是正常的，有爱就会有期待，有期待就会害怕失望，害怕失望就会患得患失。当然，健康的恋情不会全都是这些，但完全没有这些，我觉得也不太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