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不敢面对许悠然近乎逼视的目光。他能怎么回答呢？郑骐可以吻你，但我是韩骁，我不能。

这样的许悠然陌生得让韩骁感到害怕。他突然怀念那个傻傻笨笨的许悠然，为了一根糖葫芦被他气得大叫，为了一块排骨跟他争锋相对，那样无忧无虑，那样单纯可爱。

“为什么？”许悠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把手放到他的脸上，强迫他看着自己。

“然然……我……不能……”韩骁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呵呵，郑骐，你别忘了，我是医生，你知道的，在医生眼里要么是身体有病要么就是心理有病。”许悠然冷笑着说。

这是她和郑骐之间第一次爆发争吵，而且还是关于这个问题的争吵。在她的概念里，郑骐的行动和思想从来都高度统一，他不喜欢口不对心，更不喜欢知行不一。

“然然……别逼我……”韩骁扭头离开她的掌心，无能为力地后退一点，表情很无奈。

逼他？许悠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说她在逼他？未婚妻向未婚夫索吻居然被认为是逼迫？许悠然简直想仰天大笑。

这场景太滑稽了，她好像成了逼良为娼的无良恶霸，郑骐就像那宁死也要维护自己清白的可怜女子。就算是柳下惠，也只是坐怀不乱，没有以被强迫者自居吧！

许悠然蓦的想起“床塌了”那次，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所有人都以为她和郑骐做了什么，还做了不止一次，结果害她成了整个单位的名人，有冤无处诉，白担了虚名。

既然如此，那就真的逼他一下吧！许悠然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难道他现在对口水过敏？医学上有没有以前不过敏突然过敏的病例呢？或者他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没办法跟人亲密接触？许悠然一边遐想一边笑自己可怜。

韩骁小心观察着许悠然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他悄悄挪到靠近阳台的那边，堵住通往阳台的路。只要许悠然不伤害自己，他可以任她打骂。

可他没想到，许悠然会突然扑过来，吻住了他。

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让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她，可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慌乱中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口，他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不敢再用力，只能拼命扭头躲避她的唇。可她不死心，几近偏执地寻找他的唇，在他下巴、脸颊、脖子亲吻着、啃咬着，像有无数只蚂蚁从脚底钻进来，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直至那种酥麻感覆遍全身。

他好不容易扣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然然！冷静点好吗？”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喑哑，带着强烈的克制和隐忍。

许悠然突然“吃吃”笑了一声，近乎神经质地看着他，恍然大悟一般，“郑骐，别装了。”

韩骁浑身一个激灵，吓得手足近乎僵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装……什么？”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你不爱我了对吗？”不等他回答，许悠然突然转身大步冲回了房间。韩骁不明就里地看着她，又担心她做出过激举动，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许悠然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像摘果子一样把那个硕大的钻戒拔下来，用力砸到他身上。

“哐当——”钻石叩击地面的声音像一把铁锤捶在韩骁心上，也终于击碎了许悠然最后的倔强和希望。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就打湿了脸颊，“还给你！”

许悠然拖出放在墙角的箱子，那里面是她所有的宝贝，这些年不管走到哪她都会随身带着，尽管已经三年没有再打开，可一打开，如同开启了记忆的闸门。她和郑骐所有美好甜蜜的回忆倾泻出来，像洪水席卷天地，淹没了她的理智。

“都还给你！”

许悠然一件件往外扔着。有她十岁生日那天他送给她的四叶草标本，有他从长春给她寄来的飞机模型，有他给她买的已经不能再用的手机，还有他送给她的各种小玩意儿……

所有东西像碎片一样散落在韩骁面前。他蹲下/身捡起那个四叶草标本，叶片已经干枯发黄。

她果然还留着，韩骁苦笑着想。

“哗——”许悠然用力把一盒纸片抛洒开，数不清的蓝色、粉色小纸片在韩骁面前像雪花一样飞舞、落地。

是火车票。

他随手捡起一张，是凌晨2点从西安到长春的硬卧，指尖微微用力，纸片上马上多出一道清晰的折痕。他又拿起一张，是晚上11点从西安到张掖的硬座……

韩骁像跟在调皮孩子身后收拾残局的家长，一样样小心地捡起来，擦干净……

终于没有东西可扔了。许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捡东西的郑骐，心里痛得发闷。既然不爱了，还捡什么？

她沉默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后面的事情她没力气再想了。就这样吧，她真的累了。

许悠然默然瘫坐在地，紧紧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双膝。她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只想这样静静坐着，坐着，至少现在这个房间里全是她和郑骐……

韩骁默默地把所有火车票捡起来整理好，放回那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里。

透过每一张票，他好像看到那个满心欢喜奔赴在重逢路上的许悠然，她不知疲倦，万水千山，只为一次短暂的相见。他的心一阵阵抽痛不止，他心疼这样的许悠然，心疼再也无法回应她的郑骐，也心疼无法代替郑骐给予她回应的自己。

墙角里，许悠然像个孤独无助的孩子，她的双肩轻轻抖动着，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演不下去了吗？韩骁问自己。

突然，一声低沉的叹息传到韩骁的耳边。韩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许悠然还在哭，这叹息声从哪来的？韩骁望望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的海面上偶有零星的光柱闪过，是灯塔。

难道是郑骐？他不忍看许悠然这样痛苦绝望所以给予回应？

韩骁摇摇头，对自己离奇的想法感到可笑。但他意识到一点，他得演下去，不能辜负这样深爱郑骐的许悠然。

韩骁抬头，看着光洁的天花板，在心里默念，郑骐，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