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然的语气镇定又有些冷淡。孟嘉豪的脸上明显带着些玩味，这令她有点生气。

“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女朋友。”孟嘉豪看着许悠然，眼睛里满是笑意。

真老土！

许悠然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不常见的冷笑，声音也带着嘲讽，“这似乎没有什么创意。”

她突然的变脸让孟嘉豪一愣，之前被拆穿她看起来只是有些尴尬和懊恼，可现在明显真的有点恼怒了。他不再说话，摸出手机翻了翻，然后递到许悠然面前。

许悠然不相信他的话，但好奇心驱使，只得扭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和孟嘉豪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孩留着一头黑色过肩长发，发丝柔顺如绸缎，咖色太阳眼镜推到头顶，肤色白皙，笑容明朗，吊带裙勾勒出修长美好的脖颈，整个人像在闪闪发光。孟嘉豪紧紧揽着她的肩膀，侧头笑看她，眼睛里满是宠爱。两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许悠然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又凑近点看了看。孟嘉豪没说谎，若不是那女孩是黑色头发，她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穿越到平行世界，和孟嘉豪拍了这张合影。

真的和她很像。五官只有七分相似，但神情则有十之八九。只是那女孩看起来更开朗更张扬，像以前的许悠然那样。

孟嘉豪满意地看着许悠然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耸耸肩，表情很无辜，“我真的没骗你，这下你信了吧？”

许悠然把那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确定不是P图，只得把手机还给她，表情有些尴尬。

“我也没说你骗我……”

“但你的反应好像我是个坏人……”

许悠然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干笑两声，说道：“的确挺像的，难怪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那她……”

朦胧月光下，孟嘉豪骤然暗淡的表情清晰落入许悠然的眼中。

“她去世了。”

“啊……”

许悠然忍不住低呼一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以为多半是孟嘉豪旧情难忘，不然不会还留着前女友的照片。

“我跟她是大学同学，在美国读书认识的。她很喜欢户外运动，潜水、冲浪、滑雪，样样在行。三年前，我们一起去瑞士郊区滑雪，滑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导致重度脑血肿，雪场医疗条件有限，送回格勒诺布尔的时候就不行了……我不甘心，又坚持去巴黎，可还是没能救回她。那年……她才25岁。”

孟嘉豪的声音很低，语气也很平静，似乎那段痛苦的往事已经成为单纯的回忆。尽管他竭力克制，许悠然还是敏感察觉到他声音里轻微的颤抖。

又是三年前。

许悠然突然对孟嘉豪充满了同情。三年，她等回了郑骐，可孟嘉豪再也等不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女孩。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孟嘉豪。在生离死别面前，任何安慰性质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或许静静倾听才是最好的帮助。

“所以我回到了这里，一个没有雪的地方，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直到我见到你。”

许悠然愕然地看着他。

孟嘉豪轻笑一声，“当时真的吓了一跳，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像的人？如果你……”他用手比划着，“如果你的头发也是黑色的，然后再短一点，我简直会以为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许悠然摸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卷曲，染了深栗色，散开的话像海藻一样长长披散在脑后，不过日常工作时间她都会扎成一个矮矮的发髻，看起来更加干练，也便于工作。如果是以前的那个许悠然，的确很像。

她微微一笑，试图缓解悲伤的气氛，“不过我确定我没有双胞胎姐妹。”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加震惊，因为你们实在长得太像了。”

“那我很荣幸，因为我觉得她很漂亮。”许悠然歪了一下脑袋，理直气壮地说。

孟嘉豪终于放声大笑。笑声清澈爽朗，冲散了缅怀过去的伤感和无奈。

“以后不会躲我了吧？”他止住笑，半开玩笑地问。

“我本来也没躲你啊……”许悠然一口咬定自己没躲他。如果自己的存在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安慰，那她愿意做一个好人。

从那天起，许悠然恢复了正常的作息。遇到孟嘉豪便大大方方打个招呼，若是单位发了什么福利吃不完，她也会投桃报李分享一些给他，他们的相处越来越像真正的朋友。

余月却不以为然。

“很多感情就是从朋友开始的。而且，你不怕他把你当前女友的替身吗？”她提醒许悠然，这剧情她可太眼熟了。

“人家已经够惨了，你就别落井下石了。替身？你以为是拍电影啊？”

许悠然对余月的替身理论嗤之以鼻。她从小就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外形相似，内核也不可能一样，许悠然就是许悠然，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郑骐和韩骁长得一模一样，但对她来说他们有着天壤之别，谁都替代不了谁。

半个月后，郑骐终于结束任务轮到休假。许悠然翻出那本她在大学里做的手工菜谱，认真做了三菜一汤等郑骐回来吃饭。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下厨，仍然很生疏，但总算没有引发火灾，每个菜看起来也算正常，起码没有糊味。许悠然高兴地给菜拍了照，又认真修了图，然后发了个朋友圈就欢欢喜喜等着郑骐回来。

韩骁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他吸吸鼻子，觉得闻起来还行，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这是他第一次吃许悠然做的饭。以前她也试过自告奋勇煮面给他们吃，可不是煮烂了就是把鸡蛋壳掉进去，最后还是郑骐收拾残局。他从来就没有真的吃上一顿她做的饭，哪怕是方便面。

眼前的菜卖相看起来还行，但他并不敢抱多大希望，毕竟许悠然从小好吃懒做、娇生惯养，他绝不相信她会做饭。可他现在是郑骐，在郑骐的剧本里，哪怕再难吃，也会笑着说好吃。

韩骁硬着头皮夹起一块鸡蛋，准备尝尝咸淡，同时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准备做出惊喜的样子，接着把许悠然大夸特夸一番。

突然，门铃再次响了。

韩骁大喜，他又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