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从小就喜欢跟父母对着干，跟母亲斗嘴更是家常便饭，他深谙此道，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嘲热讽的语气正是韩少蓉最熟悉不过的。

“你少给我装！”韩少蓉见不得韩骁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床底下都藏的什么东西？要不要我说给你听听？”

“呵，你懂不懂尊重别人的隐私权？”韩骁冷笑，想到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母亲看了个遍，就恨不得马上飞回去全部毁尸灭迹。

“我可没侵犯你的隐私权，我好心给你打扫卫生，谁知道你喜欢在床底下藏那么多东西，什么四叶草啊、照片啊，谁让你三年不回家的，怪不到我头上！”韩少蓉脸上笑嘻嘻的，其实她也更习惯这样跟韩骁相处，可以轻易爆发她的战斗力。

“怎么，说不出话了？你那些破烂还要不要，不要我给你扔了！”

韩少蓉得寸进尺地试探着，她生的儿子她最清楚不过，韩骁从小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逼他一把，他不会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扔了啊！”

“别……别扔。”好一会儿，听筒里面才传来韩骁咬牙切齿的声音。

韩骁把车停到路边，幸好这条路晚上车很少。他不敢再一心二用，必须专心地跟母亲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不扔？留着干嘛？你从小就跟然然不对付，我知道现在让你去帮她很委屈你，反正你又不喜欢他，扔掉她的东西出出气也好。”

电话那头，韩少蓉手上捏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郑骐走了整整两年，郑家的愁云惨雾才稍微化开了一些。可许家似乎陷入了比郑家更深的悲伤和痛苦。许悠然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即使学校放假，她也借口要跟班学习不回家，她顺利拿到了硕士学位、博士学位，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去了南海，从边防卫生所的“兽医”做起，从不抱怨吃苦受罪，她长大了，却也封闭了自己。

周亚珍无数次在韩少蓉面前潸然泪下，可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关心越多，追得越紧，许悠然似乎跑得越远。

郑英伟见许家夫妻整天唉声叹气，突然鬼使神差地提议：“要是然然能跟韩骁在一起，说不定就好了。”

韩少蓉当时十分不屑地啐他，觉得这个想法简直荒谬透顶。可回头细想，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只要许仕明和周亚珍不反对，他们夫妻当然举双手赞成。这样一来，郑家和许家还是一家，然然或许就不会再自苦，她认定了郑骐，那他们就给她一张郑骐的脸。

至于韩骁，暂时没有人考虑他的意愿。

不过因为这个提议过于荒诞，也只是夫妻俩夜半无人时的私语罢了。直到前段时间韩少蓉不经意翻出这张照片。

照片上，韩骁和然然肩并肩站在一起，都穿着蒙古族服饰，然然笑得很开心，韩骁也罕见地表情温柔，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般配得她第一眼看去，以为是郑骐和然然。

等看到干枯得有些发黄的四叶草标本，她就进一步坐实了自己的猜想。韩骁跑到西安上大学，韩骁背着家里参军，韩骁一直没有女朋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些看似无关的事情，就这样被一张照片串联到一起。

当初郑英伟那个荒谬的提议，现在似乎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

韩少蓉把这个看起来离经叛道的提议说给许家夫妻听的时候，他们果然惊得目瞪口呆。但看到照片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照片上女儿的笑容纯真可爱，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他们已经多年没有看到过了。

只要能让女儿恢复正常，他们别无所求。

“韩骁能愿意？”

许仕明觉得这个提议对韩骁太不公平，和郑骐相比，他更喜欢韩骁的性子，没郑骐那么少年老成、内敛含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情绪，在韩骁那能有出口。但是，人的感情是没法操控的，如果韩骁不愿意，就算他和郑骐长着一样的脸也没用。而且，就算韩骁愿意，自家女儿真能把他当成郑骐来弥补感情的创伤吗？这个提议怎么看都过于异想天开，甚至……有悖伦常。

“知子莫若母，我敢打包票，韩骁肯定喜欢然然。”韩少蓉自信满满地拍胸脯。不然他不会把照片这么郑重其事地收藏起来，还有那四叶草标本，然然十岁生日时，郑骐似乎也送过一个同样的礼物给然然，哪里就这么巧？

“我还是觉得不合适。毕竟然然跟郑骐订过婚，就算如你们所想一切顺利，后面然然知道是韩骁，她怎么面对？会不会病得更严重？”周亚珍担忧地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再严重难道还能比现在更严重？韩骁虽然皮了点，但他也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会一辈子对然然好的，我们总是要走在孩子前面的，然然以后的人生还长，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消沉下去？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我们自己心胸开阔，别人爱说什么让说去，日子是自己在过呀！”

韩少蓉知道周亚珍的忧虑，她爱面子，无非是怕别人议论，可她从来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对她来说流言蜚语不如孩子的幸福重要。

周亚珍也别无它法，这似乎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可能治好许悠然的办法了。

许仕明还皱着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郑英伟拍拍他的胳膊：“当初你把然然弄到南海，别说你没存这个心思。韩骁可是一直在南海服役，你不会不知道吧。”

许仕明哑口无言，只得闭嘴。

最后，两家家长三言两语自顾自拍板，韩骁一人反对也无效。尽管他并没有反对。

“韩骁，如果你真的喜欢然然，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我相信然然一定会被你治好的，因为你是郑骐的弟弟，如果郑骐知道，他也不会怪你的。”

“可世界上没有永远不被拆穿的骗局，她迟早会意识到我不是郑骐，我是韩骁。”

韩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一望无垠的星空倒映在辽阔的海面上，像极了沙漠戈壁的浩瀚星河，他抬头看着星空，喃喃自语：“我这么做，会不会有报应？”

“那你就不能让她真的喜欢上你吗？没出息的家伙！”

南海的天气瞬息万变，常常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可今天万里无云，天青如碧，看样子不会暴雨突至。许悠然穿一条牛仔短裤，罕见地露出白皙修长的腿，嘴里哼着歌，准备出门和郑骐一起去看房子。

住在旁边宿舍的余月倚在门口上下打量她，戏谑道：“哟哟哟，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穿这么漂亮准备去干嘛呀？”

“看房子！”

“不是吧，这么快就准备同居？”余月咂舌，心里暗想，韩骁的动作可真快。你哥要是有你这效率，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有孩子，说不定他就不会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