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许悠然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不管她怎么撒谎,都骗不过母亲?她那双眼睛好像X光机,只要把她扫一扫,她肚子里那点小伎俩就无所遁形。
就如同此刻。
她差点被奶茶里的珍珠呛到,吞吞吐吐回答:“挺……挺好的。”
周亚珍瞥了她一眼,继续问:“甘肃环境很恶劣吧?”
许悠然反应很快,马上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没去过啊。”
“敢情你俩谈恋爱全靠手机?”
许悠然连连点头。
“装吧你!”周亚珍觉得这孩子傻得令人发笑。连做戏都不会,哪怕否认得慢一点她都差点信了。
“真的,我们暑假暑训,寒假做实验或者下连队实习,很忙……”
“真的?那怎么有一次我给你们宿舍打电话,你们同学说你去甘肃找男朋友了啊?”
“……”
许悠然哑口无言,心里把寝室那帮狐朋狗友骂了个遍。她完全忘了,学校宿舍根本没有固定电话,不然早就给打爆了。
“谈恋爱就好好谈,郑骐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喜欢他。不过然然,有些事我得给你提个醒。”
周亚珍欲言又止。有些事情她早就应该跟女儿说了,以前觉得她还小,怕她听不懂。现在她马上二十二岁了,这些话再不说恐怕就迟了。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周亚珍不自在地撇开眼。
“妈——”许悠然尴尬得涨红了脸。
“不管你们发展到哪一步,我都要提醒你,这是我身为一个母亲的职责。你一定要做好措施,保护好自己。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妇产科医生的职业素养开始占据上风。
许悠然满脸黑线,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妈——你说到哪儿去了?我……我们……还没……”
许悠然说不下去了,这简直是人间酷刑,她从没想过要向自己的妈妈交代恋爱进度。
“哦——”周亚珍恍然大悟,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扭头看着许悠然,表情严肃又带着几分怀疑。
“郑骐……没毛病吧?”
“妈!”
维持了大半天的和谐母女氛围终于破功。
隔天,周亚珍和韩少蓉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你才有问题!”
韩少蓉气得脸发白。即使是多年的朋友和姐妹,也不能对她亲爱的儿子提出这种人格上的质疑。
“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好奇。”周亚珍心里暗暗得意,这么多年,终于轮到她把韩少蓉气得炸毛了,哈哈哈,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说他们都谈了快四年了,这可真少见。你不知道,我在妇产科,每天来做人流的女孩不要太多,我担心了好久,现在终于放心了。”
“郑骐是正人君子,你怎么把他和那些不靠谱的人相提并论?再说了,就算然然真的怀孕了,我们家也不可能让她去做掉,肯定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你就少操心了!”
韩少蓉白了周亚珍一眼,心里有些不甘。果然还是生女儿好,这个时候就可以拿腔拿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这是我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不管是内在还是外在,她都值得最好的!”
“我们家郑骐哪里配不上了?要模样有模样,有身材有身材,要工作有工作,他哪里不入你的眼,你说说看?”
“有些事,你知道的,一旦买了票就不能退了。”周亚珍微咳几声,含糊其辞。
“小时候你不是抱过他吗,还帮他换过尿布,那个时候你没看到?”
好姐妹就是好姐妹,即使是暗语,破解起来也没有难度。
“小婴儿能和大人一样么?”周亚珍犹自嘴硬。
“呵呵,到时候然然像我一样生个双胞胎你就老实了。”
韩少蓉懒得再跟她争辩。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一人一个,带娃的份谁都少不了!
周亚珍一听果然乖乖闭嘴了。晚上,她还是不放心,趁许仕明在书房,悄悄踱到女儿房间,低声警告:“许悠然,我还不想那么早当姥姥,你给我记住了。”
许悠然哭笑不得,只能长叹一声:“妈啊——”
郑骐没能在除夕夜赶回来,许悠然的年夜饭吃得寡然无味。
电视里春节晚会很热闹,可她完全不感兴趣,只觉得那些节目聒噪又无聊。手机响个不停,是同学们在互相发送春节祝福。回复了消息,又在宿舍群里发了个红包,就丢下手机准备去洗漱,刚放下手机,又有新消息来了。
“要不要下来放烟花?”
是韩骁。
她很久没放烟花了。小时候的除夕夜,她都是和郑骐、韩骁一起去院子里放烟花的。她胆子小,不敢点,又偏偏喜欢看。这个时候韩骁总会嘲笑她胆小,然后自己大摇大摆地去点烟花。郑骐则会帮她捂住耳朵,生怕她被吓到。
后来,郑骐进了航校,有时候过年都回不来,她也渐渐对放烟花失去了兴致。
她握着手机想了想,回了个“好”。
院子里小孩们你追我赶,争相炫耀新衣服或者压岁钱,嬉戏笑闹声让空旷的大院显得不那么冷清。
他们都长大了,纷纷走出了大院。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少,这样热闹的笑声已变得十分难得。
韩骁站在一棵大樟树下,黑色羽绒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要不是附近檐下挂着灯笼,许悠然都找不到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