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一座荒废了几十年的城。
这样一座废城总是安静的,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没有风声、虫声……没有任何嘈杂的环境音。
咒术师、阴阳师与剑士的到访倒是为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添了一丝生气,却也只是一丝。
走过山路,走进城门大开的城。
从杂草丛生的山走到杂草丛生的城里,一眼望去,几乎没什么大的区别,这座城已然成了山的一部分,只留下未被草木完全吞噬的建筑结构述说着城曾经的繁盛。
看两旁的残余建筑以及脚下偶尔传来的石条翘起的感觉,他们大概是正行走在曾经的街道上。
街道两侧的房屋里没有吆喝着揽生意的人,有的只是批发款的鸠占鹊巢的蓝皮咒灵,它们注视着三位访客,它们推开窗,推开门,它们迫不及待走出房间以热烈欢迎来访的三人。
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的三个人没有半点露怯,习惯战斗之人也一并习惯了这种热切的目光。
蓝皮咒灵不是猎手,猎手该是他们才对呀。
打头的花道安将轮盘挂上腰带,手中这一路上用成了割草工具的花满终于可以做回本职工作了。
一把抡起,刀锋划过一道半圆,断成两截的咒灵跟在刀锋之后骨碌碌掉落地上,镰刀收束,蓝紫色电光一闪而过。
没有烟,没有火,地上的咒灵直接湮灭成虚无。
花开院弯腰捡起地上两支箭,灵力化箭的消耗太大,在前期还得靠实体箭撑着,能回收的情况下尽量回收。
义勇看着街道两侧骤然关上的门窗,想必房间里还藏着很多咒灵,当然也可能是鬼,只能说不愧是源头。
“要处理干净吗?”义勇握着日轮刀向两侧示意,象征性询问。
“自然。”话刚落,花道安拎着花满砸开最近的一扇门,闯了进去,“不处理了,难道留着最后打boss的时候添乱吗?”
花开院点点头道:“对付这些东西当然要斩草除根。”
一箭射出,洞穿花道安背后三只咒灵头颅,头颅上燃起金色的火焰,随后燃遍咒灵全身,跳跃的火焰眨眼间将就屋子里的十几只咒灵全都点燃了。这火焰只附着在咒灵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溢出,于是可以看到这样的奇景,房间里的住户在燃烧,但房间本身和房间里外的其他物件上没有任何火星。
义勇佩服这样精妙的控制力。
毕竟他才刚凭借手中的刀破门而入,咒灵是都消灭了,但房间也徒剩一面墙壁了。
咒力和灵力是相冲的两种力量,理所当然的,花道安和花开院圭泉的配合不可避免的出了点小问题,即便他们并非第一次组队,于是退回到街道上的三人重新配队。
用咒力的两人一队,阴阳师单独行动。
一路打,一路向城内更深处推进。
左侧刀光一片片,隐于刀光下的黑蓝色与蓝紫色咒力时不时闪现,咒灵基本都是一刀两段走的。
右侧则全然成了火海,伴随着一支支箭矢自弓弦上飞出,金色的火焰便连绵不断地燃烧着。
前进,不知疲倦地一边杀敌一边前进。
从城门入口一直杀到另一道城门处,杀咒灵,杀混在咒灵中的鬼。杀到后面,鬼怕了躲起来,咒灵数量锐减。
看着清爽了许多的环境,花道安狠狠擦了下眼睛,咒灵的丑陋是不管经历多少场战斗都无法习惯的。
他们暂时清空了这一条街,于是得到了一个短暂的修整时间。
花开院颠了颠空空如也的箭袋,又看了眼右边街坊间散落一地的箭矢,眼前一黑,真弯腰一支支去捡的话半夜都捡不完。还好所有的箭矢上他都打了灵力的标记,只要手指轻轻一勾,箭矢就会像现在这样排着队一支一支飞回箭筒中。
义勇站在花开院一旁见证着这神奇的一幕,灵力真是奇妙啊,他也想学这种方便找东西的技能。
“小泉子呀,你的箭收好没,天快黑透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了。”站在一边啃完一整串丸子的花道安催促。
箭筒没有满,有损耗是很正常的事,花开院将箭筒甩到背上,“能继续用的都收回来了,还有,别叫我小泉子,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互叫昵称的地步。”
“好的,那就继续走吧,圭泉,以及水小哥。”
深蓝色夜空下,一行三人走到一路上遇到的第二扇门前。
义勇抬头望去,城门很高,但没有进城的一扇门高,且与第一扇门的门洞大开不同,眼前的城门是紧紧闭合着的,就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不便为人所知的隐秘。
“直接进去吗?”义勇向左右两侧人确认,眼中的通透告诉他只有门本身是安全的。
“结界已经损毁,造不成威胁。”
“门后倒是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咒灵气息,且轮盘射出的黑线直指门后,看来我们离目标更近了。”
花道安双手搭上门,然后没等她使上劲,看似坚固的城门就自己往前倒下了,两扇厚重的门板重重落在地上,激起好一阵烟尘。
“年久失修吗?”花道安嘟哝着迈过门槛。
迈过门槛,从一座荒凉的废城走入一座“繁华”的“旧城”。
擦了擦眼,又擦了擦眼,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并没有随着擦拭的动作一起消失。
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不不不!
望着头顶高悬的那轮红日,花道安确定了眼前的繁华是假象,因为他们是黄昏时上的山,进入这道门前便已入夜了,夜晚纵有太阳,顶多也就是一抹淡淡的虚影,而非头顶那轮一般明艳。
回头望去,已然不见来时门路,街道蜿蜒漫长无尽头。
“一个试图还原过去生活场景的幻境,视觉、听觉,乃至嗅觉和味觉都很真实,有点意思,可惜触觉没有模拟到位。”
花开院迎面撞上一名行人,没有任何撞击的实感,他穿过了行人就像穿过了一阵烟雾。
离开重叠的部分后,行人重新聚合成一个人形,随后像是纸符人一样按照某种设定好的既定路线继续向预定的重点走去。
烟雾的成分很复杂,有灵力也有咒力,混杂在一起,于是行人的投影断断续续的,时不时闪烁几下,像是断线重连。
“幕后黑手里有阴阳师吗?或者除妖师、妖怪?情况有些复杂啊。”花开院握紧长弓,灵力指尖流转。
花道安靠在花满上,打量了一圈街道上行人,每个人、每团雾气上都连着一根细线,这些眼中所见执念的线于遥远一处收束,且那一处收束点位于轮盘所指黑线同一方位上,分明之前杀过来的废城中没看到这么鲜明的线。
“我倒觉得这景象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呈现,也许这所谓的幕后黑手会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不过也有真实的咒灵藏在执念的幻象之中,往前走的时候都小心着点。”话音才落,反手一指雷电点出,正中一只试图背后偷袭的蓝皮咒灵。
“嗯。”义勇闷闷应了一声。
执念所化吗?
以他不多的见解,会不会是地缚灵呢?
一座荒废的城也会生成地缚灵吗?
线索不多,还是得继续向城里去,去往山顶,去往废城的中心。
幻象中藏匿的咒灵和鬼数量少得可怜,三人就像是普通的旅客一样在城中游览,时不时动手祓除一两只蓝皮咒灵。
义勇看到了一家卖吃食的店,于是尝试和街道旁店家搭话,店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依旧机械地接待着上一位进店的幻影人。
“没用的,他们不会对真实的人和物作出回应的,不用浪费时间在这,抓紧跑进下一道城门吧。”
是的,道路尽头的雾气中又出现了一道门,一扇跟第二道门长得差不多的门。
第三道门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