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汐同席慕白沿街往前走，途中见过枯木下满地繁花，见过艳阳下积了雪的屋檐。
万千景象交汇，迸溅出无数碎片从旁掠过，最终化作两人面前的一座小小书院。
“这里是……冉师兄教书的地方？”庭汐抬头道。
还没等到回答，冉云便从她身侧匆匆走过。
“诶，看来是了。”庭汐见了人，忙抬步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师兄，你怎么不走？”
庭汐不知此时的自己在席慕白眼里就像初次来到戏院的孩童，一瞧见新角色便激动得双眼发光。
“来了。”席慕白感慨地笑笑。
师妹同在神界时，也完全是两个人了啊。
跟着冉云进了课室，才瞧见屋里早已坐满了人，看起来都是十一二岁的孩童，只有一人除外。
那人坐在第一排，睁着一双圆溜溜眼盯着冉云瞧。
冉云一开始并没有觉察到异常，只忙着往讲席处走，待到了地方低头一看，“哗啦”一声，惊得撒落一地书卷。
席下，薄雁间手撑下巴望着冉云，端的是一副天真作派。
冉云瞧他那做作样，懒得搭理他，弯腰拾起书卷，头一偏便讲课去了。
好不容易下了一堂课，冉云正想去找薄雁间问个明白，却见那群孩子扎堆似的围在薄雁间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兔兔，你是从哪里来的？”
“是啊是啊，我们之前都没见过你！”
冉云站在人群后，面色称不上好看。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他耳朵旁边飘过去了……
他轻咳一声挥手，遣散了一众学生，走到薄雁间座前站定：“兔兔同学？”
此时，尚有几个不爱听招呼的学生还不愿意走，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先生，你别凶兔兔！”有人道。
见有人出声，旁边的人也大起胆子来：“是啊先生，我们都喜欢兔兔！”
冉云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片刻后又将目光落回薄雁间处。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薄雁间见有旁人在，略带歉意地看了看冉云道：“先生，我名叫林兔兔。”
一声清脆稚嫩的女音传来，若是别的小姑娘这么同冉云说话，冉云定会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捂住心口，再领她买上多多的饴糖。
可说话的人是薄雁间，冉云只觉有道雷自上而下劈落，将他整个人雷了个外焦里嫩。
冉云“嗯”了声，转身到席上将早晨带来的书卷收整一番，而后把书抱在怀里，逃难似的往外跑走了，任凭那几个学生怎么喊也未曾回头。
庭汐站在一边，瞧着这场景，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这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懂了？”
“你听薄雁间的声音，他大概是用幻术将自己捏成了个少女模样，才得了这么多孩子的喜爱。”说到这里，席慕白忍不住掩面轻笑，“不过到冉师兄眼里可能就有些骇人了。”
“哈哈哈。”庭汐笑得眯起眼来，“有意思！”
席慕白骤然瞧见庭汐的笑脸，一时有些愣住了，要知道，他同庭汐相识已久，却是从没见到庭汐这么笑过的。
这人界，真是来对了。
“师兄，快走快走，你看那薄雁间都准备离开了，我们快去冉师兄家等着看好戏！”庭汐见薄雁间往外走，登时激动起来，拽着席慕白的袖子便要走。
席慕白被扯了个趔趄，只好跌跌撞撞跟在庭汐身后，期间还笑着劝道：“师妹莫急，你瞧薄雁间往市集去了，没那么快的。”
到了冉云房门口时，薄雁间果然还没有回来，两人只好偷偷跃上屋檐，趴在房顶上朝里头看。
只见冉云在院中支起一张方桌，桌上铺了笔墨纸砚。
他铺开宣纸，磨了墨，笔尖轻蘸，便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庭汐眯了眯眼，看不清纸上的内容，她正想问席慕白时，院子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冉云不情不愿搁下笔，慢吞吞打开门，迎上了薄雁间的目光：“有事？”
“先生……”薄雁间吞吞吐吐道。
“停。”冉云扬起手打住，“别叫我先生，我不收妖做学生。”
薄雁间讨好地笑笑，举起手里的东西在冉云面前晃了晃：“那个……我是来赔罪的。”
冉云定睛一看，眉眼微微舒展开。
两壶酒，两份甜糕，和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许是怕又惹冉云不快，薄雁间忙将称呼换了回来：“冉兄，这甜糕是我托人从国都带回来的，你收下吧。”
冉云瞅着那甜糕，糕点的香气透过油纸一个劲地朝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终于，他无奈叹了口气，微微侧身让出条道：“进来吧。”
薄雁间边拎着东西往里走，边左右张望着：“冉兄，这些瓜果往哪搁呀？”
冉云在他身后合上门，走到他身边接过东西瞧了瞧，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道：“给我吧，你去屋里等我，我去做饭。”
“冉兄，我是来赔罪的，怎么好意思让你……”
“别误会。”冉云瞥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让妖进我的厨房。”
闻言，薄雁间蔫了下来，“哦”了一声便一句话不说了。
冉云屋里没什么东西，大多都是他平日里自己作的字画，有的被他收整好，有的就大喇喇摆在桌子上。
薄雁间不敢去动，只在旁静静地看，可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其中意思。
“看什么呢？”冉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出现在房门口。
“看你的字画。”薄雁间挠挠头，“就是看不太懂。”
冉云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不懂这些？我见你昨日介绍自己说的挺顺口的。”
说到这个，薄雁间更不好意思了。
“我就会那一句。”说罢，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娘子教我的。”
“嗯。”冉云不欲多问，朝薄雁间扬了扬下巴，“来这边洗手，吃饭了。”
“啊，好。”薄雁间收了目光，跟在冉云身后往外走。
洗了手，到了饭桌前薄雁间也不坐，就眼巴巴盯着冉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