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果然有一处不小的缝隙,容得一人通过,月灼率先打头阵从石缝里钻过去。
穿过缝隙,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石洞,石洞中间的空地上满地血污,而在石洞边缘,密密麻麻坐着上百个男人。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长着一张圆鼓鼓油腻腻的脸,塌鼻子下是一口龅牙,留着一头鼠尾辫。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月夕,快回去!”月灼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赶紧出声提醒月夕。
然而已经晚了,月夕和莲生已经接连穿过了缝隙进到山洞里。
“走,这里不对劲!”月灼一把牵起月夕,想原路退回去。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莲生却挡住了她们进来的那处石缝。
“你干什么?快走啊!这里有奇怪的男的。”月灼急道。
“莲生祭司。”在月灼身后,那为首的鼠尾辫男人远远地向莲生行了个礼。
“朱进男坛主。”莲生站在缝隙前回了个礼。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月灼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恼怒道,“你放小蛇引路,还故意激怒黑蛇,让我们顺着你的心意进了陷阱!”
“虽然我是前来引你们至此的,但这一路纯属意外。”猎物已经上钩,莲生不再遮掩,“我是正清教十三阶祭司莲生,幸会。”
“幸你个大头鬼!”月灼一拳袭向莲生。
莲生并不擅武功,但身法仍算灵活,避过了月灼的这一击,很快,方才那名叫朱进男的男人杀到了她们身后。
月灼方一与朱进男对上手便感觉有些吃力。这是她第一次和真正来自神恩河以北的蛟族人交手——之前她应对的都是南岸不成气候的毛贼们。
但眼前这个猥琐的鼠尾辫男人显然是受过不同寻常的训练的,他的身法很特别,特别刁钻,似乎能提前预判月灼的动势并提前克制。
鼠尾男掏出一对铜锤:“正清教淮南分坛坛主朱进男,今日在此取你狗命!”
“谁问你了?”月灼嗤笑出声,“撒尿圈地呢?下次撒完还是留着先照照自己吧。”
她脚步一旋,从靴子一侧拔出短刀,整个人如青松倒挂凌空而起,赫然是武罗剑第一式凭栏怒,笔直朝着朱进男脖颈劈去。
朱进男矮身举锤格挡,铜锤与短刀相碰,火花四溅,朱进男身形一晃,连退数步,脸色变得铁青。
武罗九式起源于青要山武罗族,相传她们当年以此术全歼蛟族十万人,一战封神。武罗招式恣肆汪洋,即使月灼手中只有一把短刀,亦是使得宛如银河倒倾,纵横捭阖。
月灼短刀再次袭击而上,她毫无预警地换招,第三式断天门大开大阖,似要将朱进男拦腰斩断。
朱进男挥舞着铜锤,嘴里发出嗷嗷怪叫,颇为狼狈地挡下这一记重击。月灼在他长大的嘴里隐约瞥见了几根一闪而过的触角。
这又是个什么怪物?
“进男坛主,不必惧怕,真龙会赐予我们力量。”莲生的嗓音低沉干涩,发音吐字带着奇怪的韵律。
莲生拔下束发玉簪,满头青丝轰然落下,长可及地,随着她双手捏诀,那些密密麻麻的发丝骤然扬起,如同尖针一般向月灼刺来,从四面八方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一旦发丝触到月灼,又顷刻间变为锁链一般,仿佛可以钻破皮肤直接钻进血管里、束缚住月灼的全身关节。
月灼骇然:“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见过很多术法,宰父察大学士的施肥之术、月夕唤出清定棱镜之术、苍舒院长唤出无垠之杯之术……然而从来没有哪种术法像眼前这般诡异。
人生先天一炁,炁生精气神,炼文军武也好、观物察心也好,俱是不同的用炁方式,学城五十二座学坊便是五十二种修行之道,学城之外的大千世界更是方便多门,大道三千,法无定法,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
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道,都不该是眼前这样的……
莲生黑色的发丝如同长蛇一般结成虫茧,将月灼兜头笼在其中。
空中闪过一道青色弧光,月灼一招断天门,将所有逼近的发丝拦腰斩断。
朱进男在一旁大笑道:“愚蠢的凤族人,只会沉浸在你们的邪法里,从未睁眼看看世界,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道——”
“嘀嗒——嘀嗒——”
莲生右眼瞳孔迅速扩张,竟变得完全不像人眼,而像一个嘀嗒乱转的司南。
“我是乖孩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您……”她的长发再次扬起,如同黑绫般缠住月灼的喉咙。
月灼只觉得自己全身百骸被死死束缚住,脖颈供不上来气,一时间被勒晕了过去。
……
等月灼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全身被五花大绑吊在了洞外的一棵树上,而在树下是一片巨大的山谷。
太阳刚落山不久,夜色还浅淡。借着逐渐转暗的霞光可以看到,在山谷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到需要万人合抱也未必抱得住的大树桩。树桩有一人高,不知被何物砍断。月灼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大树?那在这棵树没有被锯倒的时候该有多高?该不会比天还高吧?
大树桩旁边围着近百号人,其中一半人拿着斧子将大树桩砍短,另一半人在被砍短的树桩面上抛撒什么东西,月灼定睛看了看,他们抛撒的是残肢,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大树桩旁摆着一个日晷,月夕被用绳子绑在了日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