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敏瞪着眼睛,眼神忽而变得有些呆滞,说道:“我认识几个教得还不错的老师,晚自习有时间的话,你找他们给你补补课?也不贵,等到寒暑假的时候直接去他们那儿就行。”
寒暑假……是要等到他一穷二白的时候吗?
闻潇墨摇摇头,晚自习他也不想来这儿,想想自己卡里剩的钱,考虑了一下是否要干一笔“投资”。
“晚自习的时候我试试吧。”闻潇墨说道。
试一周,看看效果,不好的话就算了,他可不想自己的时间被这些老师们挤占太多。
第二天林清酌很早就到教室了,到教室后就看到自己桌子上的“那摊”。他数了数没有少的东西后就收拾好了桌子。
闻潇墨背着书包进教室,放下书包坐到他旁边,一言不发地拿出书本。一上午,两人就像是没有同桌一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气氛沉默压抑的一上午。
某节课上,闻潇墨听到那老师口中一句“同桌讨论”时,他恨不得冲上去拎起那老师的衣领,质问他“成天讨论,你是自己讲不下去了吗?“
他眼神阴冷地扫了那老师一眼,正巧被那老师看到,那老师神色严肃板正的脸瞬间垮了,只感觉脊背一凉。
晚上闻潇墨拿着卷子去了郑晓敏介绍的老师那儿,是个女老师,看起来跟郑晓敏差不多岁数。讲了没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他没想到推门的人会是林清酌。
林清酌就像没看到他似的,走到一个空桌子面前站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可是这个办公室只有一个老师,那就是给闻潇墨讲题的老师。那老师给闻潇墨讲完题,抬头看了眼林清酌,问道:“你是哪个班的,你找谁啊?”
林清酌回答道:“九班的,林清酌,我找顾老师。”
听到回答,那老师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林清酌为什么会来这儿?难不成他也要找老师额外“补课”?
闻潇墨心里疑惑,再听那老师讲题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然不在题上。
林清酌坐下了,从兜里拿出了张卷子,还有一支笔,他堂而皇之地靠在椅子上,抻开卷子,卷子与桌子呈45度角,他将笔放在鼻子下,是个思考的样子。
闻潇墨倏地抬眸,他总感觉林清酌在看他,但并没有对上林清酌的视线,他才发现林清酌没戴眼镜,目光专注地看着试卷,姿势自然从容。
然后他又注意到林清酌放下了手,手腕搭在桌沿,手指夹着笔,轻轻敲了两下笔。
随即把卷子收了起来。
“听明白了吗?”讲题的老师看了眼闻潇墨,面露难色。凭借她多年的授课经验,看这孩子眼神,不是困了,就是在神游。
“听明白了。”闻潇墨不假思索,全然不带犹豫,语气都正经得可怕。
“那做一下这个题,我看看你的思路。”
闻潇墨犹豫了一下,说道:“时间那么宝贵,再讲讲吧,尽量多讲一些,我自己抽时间做。”
斜对面的林清酌手又夹着笔,笔落在鼻子下,又是那个思考的样子。
那老师犹豫了一下,说道:“好,现在是这样,到时候假期里可不是这样了,讲的题得及时巩固,不然容易忘。”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老师走了进来,那男老师身高腿长,乍一看就像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仔细一看却能够看到眼角的皱纹,却分毫都不影响他那浑然天成的气质,夹杂在精英和知识分子之间的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清酌,你来了。”顾念慈又从办公桌椅子后面撤了把椅子,竟没有让林清酌起身。
闻潇墨微一挑眉,瞥了眼女老师的表情,脸上也没有半分惊疑,似乎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
林清酌拿出了来时放在桌边的套题,说道:“这套题我做完了。”
顾念慈抬了抬黑框眼镜,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出得好,但难度不算很大。”林清酌道。
顾念慈闻言不置可否,伸手轻轻地翻了翻卷子,眼中神色如旧,末了,他点点头,说道:“这套题是我们出题组共同出的,发给了年级前十名,以及单科排名前十的学生去做,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看到你做的情况,我只能说,我很满意。”
林清酌没有很多客套话,听到顾念慈的夸赞,他处变不惊,目光落在那套题上。只是夹着笔的手依旧搭在桌边,动了一下,按了按笔,笔轻轻弹动了一下。
顾念慈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道:“怎么了?”
那边讲题的汪霏雪忽然声音一顿,然而没停太久,她继续接上话,继续给闻潇墨讲。
“您之前说的话,我考虑了一下。”林清酌忽然瞥了眼闻潇墨,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顾念慈微微侧过头,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同意去您的班级。”林清酌道。
闻潇墨一怔,他倏地抬起头,看向林清酌,其他的什么也不想关注。
汪霏雪注意到他这幅样子,停下给他讲题,她一转座椅,正对向顾念慈,双眼微微眯起,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竞赛班的压力要远超普通班,你决定了吗?”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顾念慈其实心中是很高兴的,林清酌分班之前是他的学生,他带的他数学,这个学生他很喜欢,天分、勤奋,以及品德、性格,他都很中意,一中的学生体量大,聪明的孩子更是不计可数,他带两个竞赛班,一个是在中考前就内定下来的,也就是早已在初中阶段选拔出的佼佼者,而另一个,是分班考试时依照成绩以及学生自身的选择,组成的竞赛班。
他给每个孩子能够选择加入那个竞赛班的机会,只要成绩过关,意志坚定。一中或许很出名,但一中的那个竞赛班,放在整个省,乃至全国,都是备受瞩目的教学存在。竞赛班里高手如云,不乏有压力太大,不堪其重选择主动退出的,也有奋发进取,争相跻身的。
顾念慈对于林清酌没有选择竞赛这条路,曾经感到遗憾,但他不想放弃这个学生,无论林清酌最后是否愿意加入他的竞赛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偏爱,他不羞愧对林清酌的偏爱,恰恰相反,他很高兴存在这种能够让他产生这种偏爱的学生,这是在印证他所选道路的正确性与价值性,即便他从未在这条路上有过动摇。
尤其是听到林清酌所在班级的情况。他其实一直有在留心林清酌现在所在的班级,这或许包藏着一种嫉妒心,但顾念慈对此报以一种无可奈何的态度,却并不沮丧。对于郑晓敏还能担任林清酌班主任这件事,他也挺意外,不过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机会,又可以称之为“冥冥之中的天意”。
“我决定了。”林清酌说道。
“之前我劝过你很久,你拒绝过我很多次。抱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顾念慈认真地观察着林清酌的眼睛,语气温和平静,“可以告诉我你改变主意的原因吗?”
林清酌沉默半晌,说道:“没什么原因,就是突然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顾念慈笑了,伸手拍拍林清酌的肩,问道:“可以给我你想要转班的确切时间,我欢迎。”
林清酌点点头,“谢谢您,我再考虑一下,会尽快给您答复。”
“不用这么客气。”顾念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