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死死瞪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乱码,先前的异常波动此刻逐渐扭曲成怪异的平直线条,然而本该在这道红色死亡线出现后自动开启的报警机制却迟迟没有响起。他深吸口气,意识到这又是席熔留下的后手之一——也是,那个该死的疯子科学家,怎么可能没有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连自己这个助理的反应和行为都完全处于她的算计之中。
所以到底是谁在散布科学工作者普遍不善心计不懂人心这种谣言?!他为什么以前会觉得席熔只是个一心扑在实验上,而其他方面,尤其是为人处世这一块儿和六岁小孩差不多的科学怪人?!想到这里,沃尔夫狠狠抓了抓油光锃亮的脑门,第198次想要穿回过去拍死那个愚蠢又傲慢的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
沃尔夫停下手上的动作,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乱码覆盖下的屏幕。有一点他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席熔本质上就是个科学怪人,既然她能对这次实验投入如此之巨,显然是实验结果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不惜背叛组织也要做的实验,她究竟想证明什么?
沃尔夫舔了舔唇,感到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 ◇ ◇
舒道凉眼里的幽火跃动两下,她注视着悬停在白骨铸成的牢笼外的不速之客:“……监视者?”
白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从离开特米纳索回到帝星后就没有修剪过的头发散在身后,被主人粗暴地捏成一束塞进皮筋里。此刻的“黎铮”比起初见时利剑般的军部少将,更像一位不修边幅的街头艺术家。漆黑的凤眸弯了弯,他脸上挂出个非常OOC的笑容:“很高兴见到你,亲爱的德拉克里希。”
被强行按在怀里睡觉的祁向阳不安地动了动,舒道凉伸出两根细细的骨刺包住他耳朵。
“哦。”她看上去对这个不请自来的世界缔造者之一并不感兴趣。
“真是不可思议。”
“……”
白骨牢笼内再生牢笼,只是为了防止对方听见外面的动静的骨刺缓缓拉长、延展,最后将人整个包裹在里面,就像一块竖着尖刺造型乱七八糟的棺材盖。
舒道凉隔着栅栏似的窥视窗,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意思。
“一条初生的原初之龙。”说话人毫无读空气的觉悟,自顾自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
“……”舒道凉并不想知道这句“我们”里都有谁。
窥视窗外的栅栏更密集了些。
“不过我确实也很好奇……”“黎铮”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朝她歪头一笑,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我很乐意和你分享我现在的结论——”
“……”
“——亲爱的,你要感激伐拉难得的善心大发。假如——伐拉说,假如。
假如爱是一座彩虹桥,苏尔特尔的烈焰将英灵殿付之一炬,恩赫里亚们在火光中哭泣,而你,真正的原初之龙,别忘记海姆达尔的号角藏在哪里。”
窥视窗生长的骨刺骤然一歇,舒道凉猛地抬头,带来伐拉箴言的不速之客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 ◇ ◇
乌里姆星系的状况并不好。
拥有一颗距离中央星系最近的一号政令星意味着这里成为了绝大多数贵族子弟镀金混资历的好去处。和相当于发配边疆的特米纳索驻守军团不同,塞拉赫勒斯驻守军团如果用古华国现存记录里最后一个帝制时代来形容的话大约等于乾清门侍卫处——勋贵限定,但若有极为优秀的“下等人”亦可破格录取。因此,就算偶尔发生一些“意外”,也完全可以让底层出身的“优秀毕业生”去解决。至于勋贵子弟,只需和上头的队长叫官交代两声,用指缝间漏出的些许好处在参与名单里添那么一两个名字便可以“兵不血刃”地喜提偶尔甚至称得上重大贡献的军功。
树是别人爬,桃子是别人摘,他们只需要提个大口袋等在下面接,连摘取这步骤都省了。
比中央区的几个一流世家继承人次一等的“小贵族”后裔和非继承人们在塞拉赫勒斯捡桃为盟,拉帮结派,人情网更是在多年耕耘下俨然一副从上到下沆瀣一气主打一个用真金白银给歪瓜裂枣镀金。
……
拉刻西斯号抵达时,众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光景。
不计其数的星兽潮水般朝各护卫舰展开的防护罩涌去,本来平滑的水面似的防护罩被强大的冲击力强行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层层叠叠的涟漪逐渐变得深重,波纹叠加,最后定格成刀凿斧刻似的裂痕。裂痕呈蛛网状扩散开,接着又被侧翼的巡弋舰强行补平——至于那些本应该作为主力核心出现的战列舰,则像一群唯唯诺诺缩在营养不良的鸡妈妈翅膀后健硕鸡仔,唯恐被老鹰捉走。
萝瑞尔直接气笑了:“这是在干什么,守家发育?”
同在舰桥的爱莉诺闭了闭眼,拥有视觉系精神体的她比长官看见的场面还刺激,此时此刻简直不敢吭声。其他几个更是有样学样眼观鼻鼻观心,牢记多说多错的保命准则,同样沉默是金。
舰桥一时安静到只听见连续的几声“啪”。
——是萝瑞尔扯断头发的声音。
“葛林伟,请帮我致电小鸡……亲爱的塞拉赫勒斯驻守军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