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眼,视线起先是模糊的,随着眨眼的动作而变得逐渐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平时的住所。
‘滴’、‘滴’的机械电子音颇有规律地响着,回荡在静谧的房间中。
吸气时,有些沉重的憋闷感,呼出时,亦然。
像是被湿巾罩着口鼻般,不太畅快。
偏偏咽喉很干,想要喝水。
尝试动了动手,却悲哀地发现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左手手背有细微异物入侵的感觉,余光一扫,那里连着输液管,乳白色的营养液体从吊起的输液袋里匀速滴落,流进自己血管内。
强烈的虚弱感浸润全身,躯体异常沉重,习惯性地调动丹田内的魂力。
却不想,空空如也。
内里空乏得如同被反复入室抢劫了几百遍般,半点渣碎都不剩。
感受不到武魂的存在,代表着七环修为的魂核也消失不见,只有一条将死不死的干瘪虫子缩在心脏处,以及那丝丝缕缕不属于自己的外来魂力,缓慢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魂力性质中正平和,且有连绵不断之意。
虞熙太熟悉了。
玄天功。
她体内流着的,是阿澜的魂力。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片段,纷沓而至。
黑□□涌......魔纹忽现......封印动摇......圣灵教......深渊圣君......
然后停格在自己剥离武魂的画面。
再之后的事情,就无从得知了,毕竟当时已经昏厥。
现在看来,应该是成功了,不然自己也没有躺在这里呼吸的机会。
“哈......”
可真疼啊。
尽管疼痛早已消散,但那股余韵似乎还残留在骨髓当中,光是回忆,身体还是会产生相似的幻痛。
只是,一想到深渊圣君和鬼帝蓄谋已久的大计,就这么被推翻毁掉,那股报复成功的快意甘美如气泡水,足以抵消一切痛苦。
畅、快、至、极!
真可惜呀,没能亲眼目睹他们的表情,应该很精彩吧?
唇边不禁溢出一阵闷笑,墨绿竖瞳中满是愉悦之色。
对了,阿澜呢?
念头刚起,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
房门被一个金发女人打开了,对方身穿整洁的白色军装,挂着校级的肩章,神色冷锐,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凛冽寒意。
虞熙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间,她柔和了唇边的笑意,用那把破嗓子主动打起招呼。
“早上……好呀……叶中校。”
尽管说得断断续续,气虚无力的,但这一声,还是融化了冰雪。
只见女人愣在原地,随即抬手掩住眉目,薄唇抿紧,似是在压制翻滚上涌的情绪。
片刻后,她放下手,顶着泛红的眼眶,径直走到虞熙跟前,一把将人抱住。
“......都下午了。”
她语带哽咽地道。
闻着令人安心的冷香,虞熙蹭了蹭对方的肩膀。
“渴……想……喝水。”
叶星澜立马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后,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请治疗魂师过来替虞熙检查。
结果显示,她的身体各项指标均有明显衰弱的趋向,武魂空缺、魂体不稳自不用说,营养方面虽说靠着补液勉强维持在基础线上,但体重仍旧下跌了不少,外加长期卧床导致的部分并发症,如肌肉量减少、骨质流失及心肺功能减弱等,更是难以避免地存在着。
这都算不错的了。
若非叶星澜日夜悉心的照料,天天用玄天功为其行气活血、温养经脉,再加上血一赠予的仙草,虞熙的情况只会更糟。
“长期……卧床?我……睡了……多久?”
看着疑惑的虞熙,叶星澜坐在床边轻声地道。
“八十九天,差不多三个月。”
“……”
好吧,躺那么久,难怪身体废了。
她努力勾了勾女人的尾指,几分讨好的意味,转而就被紧紧握住。
白大褂女士眉尖一跳,自行无视两人的小动作,劈里啪啦地交代病情,讲到最后,托了托眼镜,提及关键问题。
“颜长官目前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以开始开始进行一定程度的康复训练,但武魂缺失依旧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武魂与灵魂相连,更是魂力的炼化器和载体。所有人都有武魂,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魂力。普通人没有魂力能活,魂师却不行,尤其是高阶魂师。他们全身上下乃至每个细胞,长年累月经魂力的滋养下,早就发生多次的异变升华了,所以才能够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修为越高,所需的能量供给量就越庞大。反过来说,失去了魂力的滋养,魂师的机体就得不到足够的能量补充,从而逐步走向衰竭、凋亡的结局。这也是为什么魂师在魂力耗尽、本源燃尽后会死亡的根本原因。”
“现在颜长官面临的,便是这个问题。没有武魂,就无法炼化吸纳而来的天地精气,更无法储存魂力。哪怕是她一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地冥想修炼,也无济于事。何况在此之前,她还是个魂帝,本身魂力的基础消耗量就不小。我们现在也只是每日给她滴注纯度极高的能量浓缩营养液,才勉强维持住她的基础功能。”
“不过营养液始终比不上直接的魂力滋养,所以我们这边有个建议方案,你们考虑看看要不要采取。”
白大褂女士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个白色盒子,约莫首饰盒大小。
掀开盖子,里面放置着一个漆黑的金属环,环体轻薄,表面光滑,不见半个按钮。
“这是科研部的最新研发成果——蓄能环。它是基于小电池改良的,目的在于提升单兵作战耐力。在原先的功能下,大幅提升魂力的储存容量,且重量减轻至150克左右。它的大小尺寸可自动调节,可以配戴的位置也随之增加了。如果战场上不慎断手断脚,也能及时转换到别的部位。”
说到最后,白大褂女士的脸上泛起一抹渗人的微笑。
“这是实验品吗?军团里好像没见过有谁在用。”
叶星澜谨慎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