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霁雯沉吟片刻:“下官这就拟一道公文,还请府尊盖上府印,上达布政司。据情况陈奏枫江无粮可征,请旨布政司挪借协粮,以济军需。”
此话一出,丁宇恒沉默了两息,施霁雯所提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他却不大愿意。
粮不是白借的,枫江本就缺粮,如今再借粮,到秋日若是收成不好还不上,那到时布政司便会找自己算账,若是因此影响了自己的考成,自己的仕途也会受此影响。
况且如今整个淮荆都缺粮,如果现在去借,等于同其他府抢粮,若是因此得罪了布政使与其他同僚,那就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丁宇恒的犹豫施霁雯看在眼里,她的目光牢牢地盯着丁宇恒的神情,一丝冷意划过眼底。
“此事关系重大,待本府再斟酌斟酌,你暂且退下吧。”
丁宇恒抬手说道。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丁宇恒其实是想拒绝这个提议,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不便明说,便用了这“拖”字诀。
施霁雯看出了丁宇恒犹豫的心思。
今日若是被他拖过去,保不齐改日他还会动了征谷种的心思。
施霁雯的心思一动,便又开了口:“如今整个淮荆都缺粮,其他府也征不齐这军粮,若是借粮,必然会从邻省借粮,何况我们借的是军粮,这军粮,不论我们将来能否还清,只要我们开了口,他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了。”
丁宇恒的面色看着有些松动,施霁雯便立刻乘胜追击:“到时候,由下官亲携公文前往布政司哭穷陈情,若有什么事找府尊,府尊也只管让人找下官便是。”
这话倒是说到了丁宇恒的心坎中去,他的眼神微动,嘴上却依然不忘打着官话:“此言差矣,本府身为一府尊长,纵有难事,亦断无让你一人独担之理。念在你此番所为,皆是为了治下百姓,本府便姑且应允,为你钤印公文,届时你携此文前往布政司陈情便是。”
回到玉璧租下的小院时,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
紧绷的身体陡然松懈了下来,施霁雯这才感受到了满身的疲惫。
玉璧提着泡好茶的茶壶走进厢房:“这院子刚租下不久,厨房未来得及招人,奴婢去给大人下碗面吧。”
施霁雯抬起眸,看向走近的玉璧:“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称我大姑娘吧,唤大人总觉得生分了些。”
玉璧一愣,嘴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为施霁雯倒了一杯茶水:“好。”
施霁雯接过玉璧递来的茶水,指腹摩挲着杯壁,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一句:“玉璧,今日可还有什么事?”
“事?”玉璧闻言一愣,她在脑海中努力地思考着,像是在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忘记了的事情。
玉璧做事向来周全,因此她思索了好一阵,却始终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忘记了的事情:“回大姑娘,今日并无其他事了。”
“嗯。”施霁雯轻轻地“嗯”了一声,将杯子送到自己嘴边,茶水只稍稍润了润唇,便被她搁在了桌上。
“我是说,”施霁雯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府中随意唠着家常的模样,“今日,可有信来?”
玉璧这下终于明白了自家大姑娘在问什么,她忍着笑意,垂首看着施霁雯:“大姑娘是问府里来信吧,咱们这才到枫江,府里哪能那么快来信呢?”
“哦。”施霁雯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像是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玉璧看着,忍不住安慰两句:“瓖都那儿的来信,奴婢已经交代了庾晗多多留意,大姑娘就放心吧,奴婢先去厨房给大姑娘下面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要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响起的还有庾晗的喊声。
“瓖都,瓖都的信。”
庾晗的手中扬着信,声音急促,停下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
施霁雯的动作陡然一滞。
片刻后,她平平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而后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走向庾晗。
信封的封口被封的整整齐齐,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阿姐亲启”四个大字。
施霁雯的目光在那四个大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嘴角极轻极淡地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