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氏垂下眸子,再抬起眼来时已经恢复清明和理智:
“此事牵扯许多,我要你们能主事的人和我对话!”
程仪皱着眉头: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见雷氏不愿言语,他也失了两分耐心,刚要开口,裴映禛便打断了他,温和道:
“杨夫人,你尽可开口便是,孤乃太子,受理此案,想必也算是你口中能主事的人。”
雷氏抬眼去观察这位年轻的储君,发觉他并没有开玩笑,这才道:
“罪妇有一子,名为杨文锦,如今在河阳府,望殿下能在罪妇陈情之后,保下罪妇的儿子。”
“莫要让此案牵连他。”
程仪心知此事牵连过多,岂是她说不责便不责的?
多少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太子沉吟片刻:
“如果你的陈词有价值,孤会向父皇表明,让杨公子安然无恙。”
雷氏感激道:
“多谢您。”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地下钱庄不止一处,除了江州府外,还有永乐府、靠近上京城的锦官城、怀庆府都有地下钱庄的分布,细细盘查便能得寻摸到。”
江州府在江南,永乐府在岭南,怀庆府在淮东南,除了西北地区,几乎都囊括到了。
可想而知,背后敛财之夸张。
雷氏顿了一下,声音发颤:
“据罪妇所知,涉及此岸的有崔家、温家、陈家等,背后之人是陛下的亲兄长,显亲王。”
显亲王?
这些年显亲王很少有出风头的时候,整日里不是斗鸡养美人,便是寄情山水赏玩字画。
平日里连早朝都懒得去,不过是有个皇帝兄长的显贵头衔在跟前。
因着皇帝的宽容,难免世家和贵族都要给他两分薄面,只是他无意朝堂斗争。
不好结党营私,也无意与那些朝臣们迎来送往。
一个见谁都笑意盈盈的人,怎么会这种案子有所牵连上呢?
“罪妇也是无意间听到管事们之间对话,推测出来的,真假与否,可以让刑部去调查。”
雷氏如此道。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况且还有杨文鑫,雷氏不至于说谎话蒙骗二人。
太子继续询问:
“涉及的那些官员,在其中起什么作用?”
雷氏答:
“大多数是分赃、遮掩罪证的作用,也有向上层官员投诚的意思,罪妇所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了。”
即便如此,雷氏也想知道她最后的下场:
“其他的就算了,罪妇想知道下场如何……”
“谁的?”
“我的。”
雷氏仍然抱有一些期冀,她得到了一点好,却想借此索要更多。
诚然,大宣的律法不会轻易放过她。
太子眼中没有对她的怜悯,万般人命积累,哪会因为这遭陈词便轻易作罢呢?
“轻则流放苦寒之地三千里,重则满门抄斩。”
杨家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能拉上杨骐陪她上路,她已是心满意足。
至少他以后不会再拖锦儿的后腿了。
“罪妇叩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圣旨到——”
圣旨快马加鞭送到徐府,跟随一起回来的还有大老爷。
双颊消瘦,人的还算精神,想必在牢里没吃什么太大的苦头。
“老爷!”
大太太还没来得及去西瞧久未归家的丈夫,便被拉着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州府同知徐庆安治家无方,家门不肃,内帷不修,纵其妻闵氏私放印子钱,因素日为官清廉,责令其上缴赃款,安抚百姓,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另,两月内做好交接卸任,迁任朔州知州一职,将功折罪,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值时局多艰,需才孔亟,曾任国子监祭酒徐蕤,尔前在任内,忠诚勤勉、学识渊博,着急复用,任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钦此。”
宣旨太监将两封圣旨递交到各人手中,尤其是对徐蕤道:
“徐御史,从前陛下还称您一句老师,今圣人手中无人可用啊,因而对您委以重任,望您迅赴新任,继续为圣人效力!”
“您不知道,先左都御史陈大人,在这场大案中被按头,降为四品地方官,被贬去岭南治瘴气了,此生回京怕是要难了。”
徐蕤明白,皇帝这是看见徐家的忠心了,所以才恩威并施:
“多谢公公,还请里面吃茶?”
二太太忙塞了个红包过去,那太监也是喜闻乐见地收下了:
“不了,奴才还要去给圣人复命呢,这距离千里,可耽搁不得!”
送走太监,徐老爷子这才将人聚置议事堂:
“老大,今陛下已然留足情面,此事牵扯甚广,你们往后不得再涉其中。”
“恰如渺儿所说,今你从江州府这一附属地调去西北朔州,拢共那地方就两三个官员,知州已是不得不存在的职位,和你现状一比不过平调罢了,你需好好治理朔州,积攒政绩,不得再出岔子!”
大太太又是哭又是笑,看着大老爷眼里都是心疼:
“公爹放心,儿媳以后再也不会行差踏错了!只是有一点,能不能让明棠留在江州府……”
“她年岁正好,怎好跟着我们去吃苦,她还要议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