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大氅又裹紧了些,生怕漏进一点风,步履走得愈发快了。
从前一点小错都要揪着不肯放的少爷,却因为旁人的苦难而宽容。
忽视别人的示好,认为所有人都是因利而来,也会因为毫无关系的人去护住对方母亲。
在少爷的心里,永远都有一把分辨善恶的天秤。
……
大太太和深居简出的二太太少有的同在一处。
一人管府中大小事的决策,另一人主管丫鬟婆子仆人采买上的调度。
这些年配合的一直都很好。
崔娘子和于九思,孤儿寡母没名没分地待在府上,多添两双筷子两口饭的事情。
总不会让人多费什么心思。
但是殃及人命,这就是她们的管辖范围了。
大太太直接让人将厨房一众人等带过来,例行问话。
只是分歧便出现在这里了。
二太太觉得也许是一点不当心的小事,倒没必要再上纲上线。
罚没几个月的例钱以作警示,也就差不多了。
二太太难得开口说话,神情也诚恳,大太太也少说不得给两分面子。
最后查出来的小厨娘没有学过药理知识,错放了药膳的材料。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回院后,二太太面色不大好看了。
“太太,五少爷来了。”
二太太沉着脸:
“让他滚进来。”
今日她也是被迫给自家的子孙收拾烂摊子!
若是她的嫡子还在,如今想必也成家立业了吧?
不然又何必捧出一个庶子承继家业?
宋氏那个生不出蛋的母鸡!
真以为挂在宋氏名下就是嫡子了?
生母就是个被买回来的贱妾,不仅戴罪之身,更是半点台面也上不了!
若非这群人不争气,她又怎会总是被大房压一头!
徐南玉进来时面色如常:
“给太太请安了,太太可安好?”
二太太冷笑一声:
“好?哼,我竟不知,安的是哪门子的好!”
徐南玉对二太太面上的不悦之色视而不见,甚至微哂:
“今日能在大太太面前争到话语权,这不是很好吗?”
二太太恼怒:
“大嫂只是不想和我多生事端,才会遮掩过去!”
“祖母,有一就有二,您怕什么呢?虽说大房升了官,但是这份家业,谁人不知富贵家业是祖父打下的?”
徐南玉循循善诱:
“不过是因为大太太占了身份上的长,这才只能让您矮一头。”
“况且,您不是一直想执掌中馈么?”
二太太兀自镇定,喝了一口茶:
“胡说,竟无端挑拨我与大嫂的感情,你该当何罪?”
徐南玉作揖赔礼:
“是孙儿的不是,可难道祖母便当不得这徐家的后宅之主吗?”
二太太面色冷凝:
“那与你算计崔氏母子,有什么关系?”
“祖母,程元渺和于九思关系匪浅,孙氏又和程元渺又旧仇,当年三太太的事,迄今为止也还是姑姑心里的痛。”
徐南玉膝行至二太太座下:
“大太太又多番欣赏程元渺,挑起他们的内斗是最好不过了,届时只需要让大太太犯下些许小错,您自然而然就重新掌握权力了,不是吗?!”
“非偷非抢,顺其自然。”
二太太若有所思,面色雨过天晴,又变得如之前一般的和蔼模样:
“徐府就静的太久了,权柄也固化了。”
既然大嫂坐了那么久后宅之主的位置,缘何不能让她也坐一坐?
“你退下吧。”
没有人一出生就一辈子过平淡生活,更多都是在争权夺利中度过。
徐南玉离开后,二太太怔愣着看着铜镜衰老的自己:
“芳娘,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芳嬷嬷帮她理了理鬓发,铜镜中是雍容华贵的夫人:
“太太,您那里老了,容色还一如年轻时啊!”
二太太摸着自己脸上的皱纹,猝不及防地将胭脂盒狠狠砸向镜子:
“凭什么?凭什么!”
芳嬷嬷立刻跪下来握住二太太的手:
“太太,您这样,年少爷在天上见着,岂不是心里难过?”
二太太眼泪流淌,却面无表情:
“阿年在我腹中的时候,那么乖巧,却因为庸医……”
当时月份愈大,她就想去外面请医士过来候着,却因为当时徐府经历各种党争,对后宅把控程度何其严苛。
不仅要向上告知,却被婆母以多事之秋不便请生人入内被驳回了!
才害得已成型的年儿却胎死腹中。
她求大嫂,大嫂也不愿得罪婆母,三弟媳说和了,却也无用。
从那之后,她伤了身体,便再也不能生育了。
只能给那贱人两分体面抬成贵妾。
二太太重重呼吸,徐南玉既然想搅弄风云,她自然要助一臂之力。
不能只留她一个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