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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灯游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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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快冻死的身躯,四十岁的年岁,却活成了风中残烛,衣服破烂,皱纹横生,一头苍苍白发杂乱凝污,神志不清地哆哆嗦嗦。

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位疯老汉,前不久还是京中金玉堂酒楼的账房管事,虽立于三教九流,但迎来送往算金盘银,也算体面,何况家中三代在京城扎根,有屋有田,已是普通小民中的上等生活。

他每年都有占卜算卦的习惯,年初幸运地遇到过观禅大师,观禅说他四十有大劫,遇到双生景可解难,过了命坎必有大难不死之后福,他惶惶终日不能心安,但大师所说的劫并没有到来,他不得不怀疑观禅大师的能力与名望。

他又想,自古有坎儿年的说法,那都是七老八十的生死劫,哪轮得上他才四十的中年人,后来担忧的心思也淡了,时不时心里骂一声老秃奴。

到秋天时,他开始惊悸发梦,梦里神神鬼鬼令他萎靡,找郎中开了安神汤也不见好,随着日子的推进,他疑神疑鬼,账款错漏,管理不善,被金玉堂撵回了家养病。天越来越冷,忽有一天,他眼前原本模糊的影儿,霎时清晰起来,竟都是张牙舞爪的红眼恶鬼。

他吓得吱哇大叫,从枕头下拽出短刀,见鬼就刺,鬼发出尖锐的叫喊,逼人胆魄,通通倒下后,他曾恢复片刻清醒,看到倒在脚下的是自己的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他跑到天井,地上红血成线,他所追杀的那只竟然是自己的年迈父亲!

不,这都是假的,这些都是死有余辜的魑魅魍魉。他睁开眼,眼前又还是鬼尸横陈,对,他看到的没错,只是他要离开,带着全家离开京城,京城已经不安全了。

他冲出了家门,看到的景象恐怖森森,城里哪还有半分烟火人间之气,紫红色的一片缠绕在天上,看不到日与月,还飘着红色的雪,路上到处都是与家中相似的鬼,瞳孔硕大地盯着他,他吼叫着奔逃,躲到了街巷死角的破竹筐里。

红雪透着缝孔侵蚀他仅剩的热气,他先开始抖得厉害,后来就不冷了,反而还感到灼热,他不敢动,以为这是恶鬼的法术,一直克制本能死守着身上的衣服。

他热得实在受不了,掀开了竹筐,握着短刀朝外踉跄走去,那么他要杀,杀掉那些作恶的东西,直到自己能活下去。

还不曾实施心中暴虐,他看到远方又多出了一套城池,「宣州府」三个大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脑子发钝,那边是宣州府,这边是什么?

心乱如麻,他往前走,宣州府也往他这里走,距离越来越近……

双生景可救尔之性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秃奴,不,大师说得是这个?霎时心中充满希冀,他忍着一团火愈发笃信归路往前走,最终,那边的宣州府套在了这边的宣州府上,两座城叠在了一起。

城池恢复了往昔的热闹,正常有序,只是百姓的数量骤减过半,他看到一些熟面孔,更多的是生面孔,于是走上前去找熟人攀谈,仿佛他还是体统的酒楼管事。

明昱站在城楼上往下俯瞰众生景,也不枉她镇日神游宣州府,真将宣州府一分一毫不差地刻画了去。

她开启了大心境,法力恢复大半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她察觉到心境里出现了问题,这些天一直在做排查,可惜没个结果,但人界大劫迫在眉睫,她只能冒着风险去极力解决,若能救一人是一人,也不枉净业殿里走一遭。

这一次,她将心境开到极大程度,套在了整座城之外,将宣州府嵌在里面,不断净化那些紫红色实化的业障。

这得消耗不少灵力。却远不如当初为赵国两座城邑的百姓赴往生来得吃力。

大心境里有另一个明昱存在,以虚化实,承载明昱部分心神,她称她为心境明昱,她一直在暗处,调查和守护她的心境,如今大心境开启,明昱与心境明昱调换了位置。

由明昱在心境内做调查、净化之事,而心境明昱来到现实,守护心境与现实的连接,还有保护好明昱在立政殿的躯体。

大心境很空旷,从前的山峦娟秀,现在被侵蚀成了荒漠荒丘,偶尔也有几块地皮长着浅草小花。

所以幻城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寂寞。

那些从现实宣州府误入心境宣州府的人们,都是因为渐渐失去了十情八苦,导致心神混乱,若全然失去,则成为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睡的空心木偶。十情八苦即命数因果,对生灵很重要,也是被外界掠夺的重要能量。

明昱将这些人引进去后,用心境之力填补他们失去的因果,直到恢复原本,等大心境关闭后,再悄无声息让他们回到现实地界。

这边便不再管,反正心境宣州府能照常进行。

明昱往外走,按照记忆里的位置,在一棵干枯的无忧树下,挖出一个宝箱,打开箱子,是她久违百余年的武器——

长明轻灯。

她自己就是盏灯,经佛法教义的洗礼,有了灵识,羽化成仙,是得天独厚的灵种。

后来她修炼术法,以形化形,用自己的原身幻化打造本命法器,还加了梵文天罡做笼罩,看起来和凡间的素面灯笼无异,只是没有提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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