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环中央商务区,霍氏集团两百多米高的总部大厦在夜幕中亮着银色的光。
十点多,一些白领刚结束加班,步履匆匆地刷脸过闸机。
保镖带宋宛熠进入专用电梯,刷卡按键,到达董事长办公室所在楼层。
秘书从工位走出来迎接:“是宋小姐吗?这边请。”
秘书领她走进会客厅,伸手示意在休息区稍坐。“董事长还在跟曼哈顿那边开会,麻烦您稍等。”
宋宛熠点点头,秘书便礼貌地退出去了。
宋宛熠独自坐在宽敞的大厅,掏出手机,给顾怀翡发消息,告诉她自己会晚点回去。
她来得太仓促,也太冲动,没跟顾怀翡商量。但她坐在这儿,反复推想,还是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以顾怀翡的性格,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跟曾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姑娘当面对质。
需要有人替她发声,替她讨公道。
半小时后,会客厅深处的双开门敞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扶着门把手,朝宋宛熠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宛熠起身过去,踏进办公室。
大概会议刚结束,靠墙摆放的巨屏电视没关,深蓝色的桌面壁纸发射出过亮的光束。
空气中飘着女士香水后调淡雅的味道,宋宛熠偏头避开电视,看见斜前方站着的人。
因为陆清琢的话,宋宛熠以为霍可琳是楚楚可怜的类型,原来截然相反。
霍可琳侧立在写字楼光影交融的玻璃幕墙前,端着咖啡杯望过来。红底高跟鞋,绸缎长裙,油画般的浓颜,十几克拉钻石耳坠流溢火彩,整个人明艳绝伦。
视线相碰,谁都没开口寒暄。
霍可琳走向办公桌,将空了的杯子放到台面上。助理拎着咖啡壶进来,绕过宋宛熠,把一叠文件递到霍可琳手边,然后往手绘唐草茶盏里注入新咖啡。
霍可琳坐进老板椅,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最上面订着张照片,是宋宛熠工作证上的半身照,这沓文件不言而喻,是收集整理的宋宛熠的个人信息。
“霍董,下个议程十五分钟后开始。”助理提醒道。
霍可琳视线没离开文件。“知道了。”
助理朝宋宛熠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大门被合上,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霍可琳翻动纸张的声响。
当事人就在面前,她完全不掩饰,更无丝毫心虚愧疚,像是只不过在查阅竞争公司的行业分析报告。
宋宛熠一直站着,直到她看完最后一页,将资料随手放到旁边,抬起视线投过来。“你就是宋家那个不画画的孙女。”
宋宛熠平静地回应:“霍董。”
霍可琳视线在旁边椅子上点了下。“坐。”
等宋宛熠落座,霍可琳开门见山:“你不在我的日程里,时间不多,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宋宛熠道:“霍董找人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大概没料到宋宛熠会这样接话,霍可琳意外地扬了下眉,化了全妆的眼睛审视地看着她,明艳又锐利。
宋宛熠淡然回视那双极漂亮的眼睛,数秒后,霍可琳收回无声攻击,很轻地笑了下。
似乎觉得宋宛熠不构成威胁,没必要绕圈子,霍可琳把话讲得很明白:“六年前我需要控股霍氏,而现在,需要让顾怀翡摆脱瑞晟。”
前半句宋宛熠明白,后半句却是没想过的解释。
“摆脱?”这个词是负面的,宋宛熠自然有疑问。
“看来你不了解顾家。”霍可琳从桌角糖罐里夹出几粒黄糖,放进热咖啡里,慢悠悠地搅拌。
“以顾家的资产,只要后代不做出格的事,就不会阶层跌落。瑞晟不过是拿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由于时代红利,才在顾润祯手上起飞。”
“跨国公司,全球几十万员工,理所当然背负上社会责任。所以从顾怀翡这一代开始,被要求学习经济金融。”
“顾平笙原本是颇有灵气的画家,曾被寄予希望成为国画新风开创者,只是后来顾润祯身体不行,安排他提前代管瑞晟,之后的事你应该有耳闻,他不再画了。”
宋宛熠确实听家里说过,顾平笙有才华,原来厉害到那种程度。
霍可琳抿了口咖啡,可能觉得苦,皱眉把杯子撂下,继续往里加糖。
“顾怀珉不靠谱,跳过他们父子俩,把公司直接传给顾怀翡,显然是最佳选择。但顾怀翡不是神,金钱铜臭染手,她也会有灵气消磨殆尽的那天,顾润祯舍不得,迟迟立不了遗嘱。”
“又要企业家的影响力,又要画坛地位,真是贪心。”霍可琳突然说,“我只要顾怀翡。”
“瑞晟是死是活有什么所谓,那个山庄也不必经营下去,她只需要在我身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霍可琳垂眸看了眼腕表,开始喝咖啡。宋宛熠沉甸甸地注视着她,觉得哪里不对。
助理隔着门敲了三下,提醒就快开始下一场会议。霍可琳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拿起一支全身镶钻的钢笔把玩。“你回去吧,时间到了我会找顾怀翡谈。”
宋宛熠没动,面对面看进那双猫一般妩媚的眼睛。浅色瞳仁透亮,清晰地向外传递出矜贵和骄傲。
冷不丁出国联姻,插手瑞晟,买水军抹黑山庄,暗中帮顾怀珉抢画,允许他破坏工作室……哪一桩都极其恶劣,让人没办法理解。
但宋宛熠近距离凝视这样一张脸,似乎能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