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生人的气息。”异域女孩睁开眼,轻轻柔柔地开口。
修女微微颔首,看来他们已经到达核心区域了。
这时,不远处押送着“火种”的那批人那里突然传来了点动静。
“嘶……怎么这么不安分。”
“……好像不对劲!”
“大人,这里需要一点增援!‘火种’有点控制不住了!”
修女皱了皱眉,对旁边的唐韫使了个眼色,对方简单点了下头,便过去看情况了。
与此同时,姜悯闭上了眼睛转向那边,却只停了半秒就惊叫着弓着腰背了过去。
“怎么了?”旁边的周鹊上前一步扶住她,低声问,伸手探她的脉,用灵力探着她的伤势。
姜悯慢慢直起身,慢慢移开捂着脸的手,只见她的眼睛紧紧闭着,两行血迹自眼皮下蜿蜒而下,被手一抹已经糊了开来。
她的一双柳眉蹙得紧紧的,再也不敢往那边转,声音虚弱:“它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反抗起来了,身上熵值很高,小心。”
修女望向那边,神色间仍是冷静:“唐韫会处理好。”
唐韫再怠工好歹也是位有称号的审判神,他过去一看就察觉到情况并不简单,脸上严肃了些,一只金色的天平在他身前出现。
这是审判神的标志——【公理】,平常他就是用这个道具来判断那些危险人物是否可以进入公司,这个道具是他从原世界带出来的本命道具,这个道具的评判标准即是他自己的公理观。
而在副本里,这就是一个绝对强势的因果律道具,可以实现一切成立【公理】逻辑链——即被【公理】判定为“公正”的事情,代价是要消耗巨量信利,并且削弱审判神自身的实力和身体状况,给他加一层很重的虚弱debuff。
要使用这个道具前,唐韫瞧着那团已经要变成一块流体脱离枷锁的黑色物质,肉疼地皱了皱眉,低声嘟囔:“……十年工资又要没了,那女人真是不知打工人疾苦。”
接着,他冷下脸,右手托起那只金色的天平,放在胸前,直视着暴走的“火种”,原本的黑色眼睛亮起金色的特殊光芒。
“以绝对公平的【公理】为信,你的职责应为严格执行熵序者的命令,吸收时痕,消除灾祸,为人类的存续无私奉献,审判神唐韫,在此审判——‘火种’,你有罪。”
“请收敛逸散的时痕,将它们妥善保管。”
虽然声若寒冰,唐韫其实心里仍是有些别扭。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枚“火种”究竟是什么形式的存在,到底是不是活人。若是活人……他们干的事,与畜生无异。
唐韫的观念与修女全然不同,他虽然是修女的直系下属,他做的行动大多数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观念来决定。
但都到了这个关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让【公理】不动摇,正常发挥效力,他已经尽量劝解自己,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的活人。
他的审判词末了,金色天平开始发光,缓缓倾斜。
□□即为判定成功,□□则为失败。而倾斜的程度,就是发挥效力的大小。
唐韫紧紧盯着摇摆的天平,【公理】与他本是一体,还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那点犹豫。
僵持了许久,最终,终于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优势判定为□□。
唐韫松了口气,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不管判定成不成功都要支付,虽然这效力看起来肯定不会有多大,至少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不过在起效的那一瞬,他顿时感觉生命力被抽离了一大块,整个人一下都有些站不稳。
同时,他看见那团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好像停顿了一下,张牙舞爪的黑雾渐渐收敛爪牙,当他看到那渐渐消失的黑色下隐约露出的东西,瞳孔倏地缩紧。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凤眼,好像失了智一般,野兽一般闪着嗜血的光,格外凶狠地盯着他。
但那无疑是一双属于人的眼睛。
旁边扣着“火种”的熵序者感觉到下面的挣扎弱了,赶忙合力罩上了一个黑色的特殊材质的麻袋,盖去了那双只出现了一瞬的眼睛。
唐韫莫名腿软了一下,一个踉跄才站稳了身子,他缓缓闭上眼,擦去了额角的冷汗。
不会错,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可能已经在过量的时痕吸取中已经失去了理智,有特别强且无差别的攻击性。
为什么数据库里查不到一点有关“火种”身份和来处的信息,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谈或是语义不详……因为“火种”是一个“人”,虽然他们一直在为文明的存续而战,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在牺牲人类永远不能割舍的人道主义。
为了让熵序者继续前进,这个“耻辱的真相”必须随着时间被掩埋,成为永远的秘密。
唐韫的心一路沉入谷底,真真正正地变得彻体冰凉,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
刚才那一幕因为角度问题,应该只有他看到了。
“走吧。”
唐韫转过头,只看到修女冷然的侧脸,已经转过身向前面走去,黑色的半长衣摆在身后一甩,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唐韫垂下眼睛,遮去眼底的惊涛骇浪,缀在了队伍后面,走向最后的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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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祝和任逸出来后神色都没什么不对,眼尖的才能发现黑发男孩的眼睛稍微有些红肿。
“解决了?”
在异空间,副本里的时间基本停滞,所以夏维尔兄妹看到两人消失又出现,几乎只一瞬功夫。
叶祝点头:“没什么,不是坏事。”
是在说任逸刚才那段时间毫发无伤的事情,任逸后面还跟他解释了,是因为塞壬给了他很多防身的东西,其中一个就是一个人鱼吊坠,可以屏蔽一次精神类幻境。
虽然塞壬的手段一言难尽,至少在保护弟弟这方面,确实做得天衣无缝。
他看见夏维妮在一旁一块悬浮光屏上手速飞快地操作着什么,大概也能猜到她在干什么,问道:“可以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吗?”
夏维妮简单地“嗯”了一声,拍下一个键,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睛盯着上面滚动的信息:“裁决那边几个人都在,也快到核心区了,和我们进度差不多,就在入口了,抓紧。”
叶祝也没多话,和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便朝眼前那发着白光的出口走去。
在一阵白光的过渡中,几人脑中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机械音。
「提示:已到达时痕核心区域。」
「支线分支任务即将开启:阻止【熵序者】在时痕核心区域的行动,搭救漂泊者“埃米尔”。」
视野慢慢恢复清晰。
眼前是一个残破而空旷的实验室,与叶祝之前作为“埃米尔”身处的那个地方别无二致,只是像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实验器材都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满地都是灰尘扑扑的玻璃碎片,还有不少溅射开的陈旧血迹。
而实验室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的“茧”,白色的线丝丝缕缕爬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末端都连在了那只茧上。
那只茧大概就比人大一些,很明显里面就装着什么东西。
困在里面的,大概率就是埃米尔。
而就在他们对面,正正好好就走出来另一队人,黑衣的修女走在最前面,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遥遥地望过来与他对视,极具压迫感。
她的后面跟了不少人,叶祝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被很多人押着的黑色袋子上,那袋子里的东西好像很不安分,轮廓在不断地鼓动。
“好久不见,叶祝。”是修女先开了口,她的目光也在他身后的人逡巡了一圈,似乎是发现了有人不在,神色动了动。
“导师没来?”
叶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卑不亢:“顾老师情况特殊,留在基地处理些事情。”
这句话说得很隐晦,没透露出更多信息。他和顾栖之前在副本里遇上的事情,修女应该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所以他这么说也合乎情理。
修女不置可否,她的态度礼貌却又强势:“先礼后兵,我一向不崇尚率先用武力解决问题,谈谈吧。”
“我们的任务是回收核心,完全吸收核心身上产生的时痕,关闭时痕。”
“我们要带走他,”叶祝却没有被盖过势头,他语气平稳地表态,“我会解决这里的时痕,妥善保管。”
“你先处理,我们再带走他。”修女用的都是陈述句,有种上位者的独裁感,虽是谈判,好像又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叶祝很果断:“修女小姐,我们不可能让出‘核心’。”
修女说的确实是个理论双赢的办法,但他不可能把埃米尔交给他们。一方面是因为个人的情感问题,一方面则是因为埃米尔身上肯定带着很重要的线索。
“看来没得谈了。”
修女平静地说,这句话好像一个信号,她瞥了一眼那边控制着袋子的人,眼神示意。
夏维尔兄妹迅速绷紧了肌肉,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叶祝的手中凝出了半透明的锋刃,紧盯着那只黑色的袋子。
得了命令,那几个人解开了袋子,浓郁的黑雾争先恐后地逸散出来,渐渐晃晃悠悠地飘向那只白色的茧。
修女一转手腕,手中出现了一只银色的餐刀,轻轻一跳,两步便到了那只茧前,要划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