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她差点打翻墨水瓶。
她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加了糖的,她喜欢的口味。
“你站那儿多久了?”她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回神。
“够久了。”迪亚哥的声音闷闷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桌上的账本和草稿纸。
玛丽安娜抿了一口咖啡,糖放得刚刚好——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玛丽提起笔斟酌了信中的文字,一一封好,便让迪亚哥给父亲生前的几位“好友“送信——那些曾经在晚宴上对她大献殷勤的绅士们。信中委婉地提到了家族暂时的财务困难,并暗示任何帮助都将得到“适当回报“。
“帮我个忙。”她放下杯子,拿起桌上几封刚写好的信,“把这些送给我父亲生前的那几位'好友'。”
迪亚哥接过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要干什么?”
“只是礼貌地提醒他们,桑德雷利家最近有点小困难。”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迪亚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懂了。
“你疯了吗?”他咬牙切齿,“那些老家伙看你的眼神,就像饿狼盯着小羊羔!”
玛丽安娜耸耸肩:“总比饿死强。”
迪亚哥捏着信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出门了——临走前狠狠踹了一脚门框,震得墙上的油画都歪了。
“这小子,是在吃醋吗?”
她摇摇头,继续低头算账。但写着写着,笔尖突然一顿——
“等等,他该不会半路把信撕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差点冲出去追他,但转念一想——算了,撕了就撕了,反正我也没抱太大希望。
窗外,迪亚哥骑着马疾驰而去,金发在风中飞扬,活像一匹被惹毛的小野马。
玛丽安娜托着腮,突然笑了:“至少还有人替我生气,也不算太糟。”
“至于那些讨债的,让他们来好了!”
玛丽安娜把最后一封求助信塞进信封时,恶狠狠地想。反正安东尼奥早就卷款跑路,家里连老鼠都饿得搬走了,债主们就是把地板撬开也找不出半个铜板。
她想到劳伦斯——那位总是奋不顾身帮忙的老友,但立刻摇了摇头。“这次绝对不连累他。” 那个傻好人已经为她家收拾了太多烂摊子。
她也为迪亚哥发愁,他将来的前途怎么办呢?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得像是催命符。那些公子哥收到信封后,第二天就相继拜访,然而听说她家道中落,又同样匆匆告辞了。来找她的人意外的多,有一部分人自称是亡父的朋友,看着不怀好意。玛丽安娜心知肚明,她早就预料到,当家族衰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第一位访客是位五十多岁的勋爵,据说曾经和小妈吉雅“交情匪浅”。他端着茶杯的样子活像捧着圣杯,眼睛却一个劲儿往玛丽安娜的粉红色领巾里钻。
“钱吗?可以商量。不过,玛丽小姐,”他故作深沉地叹气,“如果你早几个月开口…很不巧,我刚投资了一个橡胶园…”
(玛丽安娜内心:“您那‘橡胶园’该不会是吉雅夫人的闺房吧?”)
见玛丽安娜不但不接茬,还三句话不离债务,老勋爵顿时兴致缺缺,连茶都没喝完就找借口溜了。
战果:省下一块方糖。
第二位是北方工业巨头的儿子——卡文先生。这位倒是干脆,刚坐下就翘起二郎腿:
“我可以帮你还债,” 他露出施舍般的微笑,“条件是做我的情妇。”
玛丽安娜差点把红茶喷出来。在这些人眼里,她难道已经落魄到要卖身了吗?
“考虑到你的处境,” 卡文傲慢地补充,“这已经是很慷慨的提议了。毕竟,你现在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玛丽安娜的笑容突然变得危险起来。她缓缓起身,拿起卡文带来的那束玫瑰——
啪!
“这鞭子抽得比小少爷的赛马还响!”女仆躲在门后小声惊叹。
战果:收获一束散落的玫瑰,以及卡文先生落荒而逃时掉落的金怀表(后来当了15英镑)。
最离谱的当属杜邦先生。这个自称“法国首富”的男人进门就行了个夸张的礼,肉麻地对她说:“北鼻!我是法兰西首富,你是英格兰玫瑰,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玛丽安娜内心:“首富先生,您袖口的线头都快垂到地板了…”)
她从来都认为,犹太人是地球上最抠搜的民族没有之一,没想到法国佬刷新了她的认知。
果然,这货话锋一转:
“不过我来得匆忙,连车钱都是借的…不知能否…”
玛丽安娜气得笑出声;他还腆着个大脸等她回应呢。
好家伙,这年头骗子连道具都不准备了?
“杜邦先生,” 她柳眉倒竖,用流利的法语答道,“你浪费的是我宝贵的时间,这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随即,她指着门口:“慢走不送!”
法国佬见势不妙,借口“忘关煤气灶”就溜了,连杯茶都没蹭上。真抠门,人家起码还知道带一束花,他倒好,想连吃带拿!
战果:收获女仆们长达三天的笑料。
接下来是求婚者四至七号,简直可以称为奇葩大合集——
1.文艺青年诗人:说要为她写十四行诗抵债(玛丽安娜:“能当饭吃吗?”)
2.退休上校:承诺用养老金帮她还钱(前提是先和他那十二只猫结婚)
3.美国暴发户:开口就是“你们英国破贵族早该完蛋了”(被玛丽安娜用辞典砸出门)
4.自称远房表哥:连她生父的名字都说错(玛丽安娜放狗追了他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