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哥突然死死扯住她的袖口,尽管神志不清,手劲儿却大得惊人。丝绸面料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玛丽安娜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又坐回茶几旁的皮质沙发上。她轻轻拍着迪亚哥发烫的脸颊:“好,我不走,你先睡吧。”
“玛丽,我忘不掉以前的生活…” 迪亚哥的脑袋像颗熟透的麦穗,一点一点往她肩上栽,声音却异常清晰,“当年我在农场一星期只拿一点点可怜的报酬…现在我随便一场比赛就能拿成百上千的英镑。我终于实现目标了…妈妈知道会很高兴的。”
玛丽安娜正要应答,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他是不是开始说梦话了?
霓虹灯下,她看见迪亚哥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这个平日里嚣张得像只孔雀的家伙,此刻蜷缩在沙发上,竟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个浑身是泥、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野孩子。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散落的金发。
迪亚哥突然在梦中激动起来:“玛丽,我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样子。那时候人人都嘲笑我没有家,我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挺过来的。而你就像林中仙女一样来到我身边…”
玛丽安娜的嘴角刚翘到一半,就听见下一句:“你跟别的人不一样,就像我的第二个妈妈…”
前半段没问题,最后一句是什么鬼…打住打住!
她眼疾手快地捂住迪亚哥的嘴,不许他再胡说八道了;她的丝绸手套立刻沾上了他呼出的热气。这个动作让迪亚哥不满地哼哼起来,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幼犬。
“我们该走了。” 玛丽安娜下定决心要离开,不然等这家伙醒来回忆起自己说了什么,绝对会羞愤到把她种进马场当肥料。她用力拍了拍迪亚哥的脸,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你为什么如此…沉重…”
迪亚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湛蓝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他歪着头看了玛丽安娜三秒钟,突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吧,玛丽。可我还是想出去透透冷风。”
这才对嘛,玛丽安娜心想,至少没再叫我妈妈。
她迁就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好吧,听你的,不过我们真的不能赖太久了。”
夜风裹着酒气和花香,把两人的头发搅成一团。迪亚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突然郑重其事地整理起歪歪扭扭的大红领结,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参加女王晚宴。这个动作让玛丽安娜忍俊不禁——即使醉成这样,这家伙的偶像包袱还是重得离谱。
“玛丽安娜,” 迪亚哥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清醒得吓人,“如果有一天我…”
“闭嘴,” 玛丽安娜果断打断,“你明天酒醒后会想杀了现在的自己。”
迪亚哥困惑地眨眨眼,居然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温顺地任由玛丽安娜拽着自己往前走,只是在经过一盏吊灯时,突然孩子气地去踩她的影子。
在他们背后,酒吧的霓虹灯依然明亮如初,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玛丽安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迪亚哥嘴里。
“含着,” 她命令道,“它能暂时让你好受一点。”
迪亚哥被薄荷呛得眼泪汪汪,却意外地没有反驳。他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玛丽…你真好…”
养弟戴着金色假发,脑袋后垂着长长的发辫,穿着白衬衫和咖啡色长裙。除了胸小得有点可怜——玛丽安娜只给他塞了两个小餐包——乍一看还真像个高挑的贵族小姐。
“挽着我,亲爱的‘妹妹’。”玛丽安娜压低声音,故意用夸张的贵族腔调说道。
迪亚哥不情不愿地挽上姐姐的手臂,两人一边装模作样地谈笑风生,一边朝隐秘的露天阳台走去。夜风拂过,迪亚哥突然打了个哆嗦。
玛丽安娜突然发现他的裙子皱了一小块。
“喂,你把我的裙子弄乱了。”
迪亚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捂住裙摆,双腿夹紧,支支吾吾地辩解:“风、风太大了!是风吹的!”
玛丽安娜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她的表情逐渐凝固。
“诶?你是不是…”
不对劲的事越来越多了。
迪亚哥突然松开她的手臂:“刚才酒喝多了,我想去洗手间,你呢?”
“啊?”玛丽安娜眯起眼睛,“你今天解手的次数不会太多了一点?”她顿了顿,“话说回来,我也要上一趟。刚才十五度酒喝得有点多,我憋不住了。”
夜风越来越冷,已经在窗台边吹了很久的玛丽安娜很怕感冒。两人手忙脚乱地裹上外套,活像两个作案后逃窜的小偷。
“给,带着我的衣服去洗手间换掉。”玛丽安娜把装着男装的袋子塞给迪亚哥,“我去二楼的女厕。记住,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