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在心里算着时间——女巫作好仪式，开启审判夜前，还需要分出一个人去夺秘宝羽毛笔。拿到笔立刻回D4，而楼上江亦一直在，或许可以继续拖延一会儿。

然后这段时间，苏念一直留在底层，有监控系统的存在，信号封闭，即便楼上发现了水晶球的问题也没有人能通知到他。

而就算是苏念主动发现不对劲，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收到叛徒献祭的指令，也可以用江亦还在拖延时间为理由搪塞过去。

直到传输完数据，游戏正常进入结算。

所有盗贼阵营的玩家获胜。

钱宇不知道在配电室操作了什么，走廊的顶灯忽暗忽明，一下一下打到许宁舟的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到他浅色的瞳孔里，显得目光都幽深了几分。

冰冷的走廊里明明除了他空无一人，他却像是怕被人看到或听到似的，很轻很轻地吐了口气，眉目间黯淡了一瞬，露出一抹少见的疲态，随后又重新敛起神色。

盗贼赢了，他保住了自己的队友，保住了周清越，也保住了加入盗贼的苏念。

至于其他无辜的人……没办法，总是要有取舍的。

他感觉自从和峰麟扯上关系，就一直在做取舍，每一次的选择都要随机伤害到一个或几个，他在乎或没那么在乎的人。

也许再多几次，他的心也会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坚如磐石，走他的老路，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科研怪人。

许宁舟其实觉得，从某方面讲，苏念比他更适合作许南行的接班人。

以“冷血”二字定论自己的朋友未免太严重，他更想将在苏念身上看到的形容为一种目空一切的“淡然”。

这也是许南行从来最喜欢的，最适合作为研究者的特性。

因为淡然，对什么都不在乎，因此才能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会在乎一只实验小白鼠死得是否痛苦的研究者或许是一位优秀的研究者，但绝对不会是一位能走得最远的研究者。

还是江亦的出现第一次让许宁舟以为他在苏念身上看差了眼，没想到他还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这段日子又发现，多么炽热的情感，苏念也能轻风细雨地平淡以对……

只要认定了目标，就永远不会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足以阻挡这类人的脚步，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

……

想到这里，许宁舟的动作猛地一滞，一股强烈的预感突然袭上心头，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随后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狠狠掐了下眉心，终于反应起来是哪里感到不对劲。

目标，关键是目标!

他快速回想起从见面起和苏念的每一场对话……

有无比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苏念认定了什么目标吗？

许宁舟猛地一拍廊壁，眉宇间是少见的焦躁，他单手拉开芯片屏幕——

[你现在在哪？]

[苏念，回话。]

等不及回信，许宁舟直接一个通讯请求发送了过去。

……无信号。

许宁舟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无信号，也就是说，苏念已经不在D4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