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韩兴仁旁边,若有所思地打量。
她肌肉萎缩,平时走路都很艰难,但杀意让她拥有了诡异的能力。
她透支生命,渴求一个句点。
秦林要再一次动手。
没人能拦她一辈子,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杀了他。
现在,秦林只是在选择一个行凶的办法。
“清醒一点,林姐。”
苏悦阻止她:“相信法律,他会受到正义的判决,你不能犯错,更不能一错再错。”
秦林疯癫地笑了。
“你真是天真。”
她说:“苏悦,你知道吗?动手的那两个畜生入狱了,我去作证了。但他们上诉,请辩护律师,咬死不说出韩兴仁与这件事有关。”
“没有他们的口供,韩兴仁死不了,这两个畜生又在争取死缓——如果真的判了死缓,连这两个动手的畜生都可能不会死。一切都是合法的,一切都是正义的。”
“我的父母都死了,苏家的两条人命也没了,四条人命,四条!”
“凭什么是这样的结果?还有我呢?我……我已经不是个人了。”
秦林深深地喘了口气:
“十四年了,苏悦,我不会再奢望‘正义’了。我要亲自动手,我要他受尽折磨死去。”
“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自首的。”
苏悦忽地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怎么说。
可能是在黑暗中潜伏了太久,见到了太多肮脏的事,有时候苏悦也跟秦林一样,会生出这样疯狂的冲动。
把坏人全部杀死。
杀。
全都杀死,世界上只剩下好人,多么干净。苏悦愿意为之而死。
许多黑得看不到月亮的夜里,她暗自盘算,认为如果能用她的命换来正义,非常值。
她该劝,此时却无话可劝。
殷雪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秦林——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韩兴仁有什么区别?”
她刻薄地讽刺。
这简直是侮辱,秦林勃然大怒:“我怎么跟他一样了!”
她平生没做过一件坏事,是这个世界对不起她!怎么能用韩兴仁跟她相提并论!
殷雪走近:“不要掩耳盗铃。”
“秦林,你抬头看看周围。这座山,这间房——再看看你自己。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秦林下意识道:“我凭什么?苏忱请我来的!”
殷雪说:“是,是苏忱。”
“如果不是苏忱——不,如果不是‘钱’,如你我这般,都‘不配’进入韩兴仁出入的场合。你口口声声要杀人,更是无稽之谈。你我并没有出一分一毫的力,只是借了别人手里‘钱’的力量。”
秦林手抖,深深喘了一口气:“你胡说!我出力了,我不要我自己的命,我付出我这一生……”
“可你的一生,一分钱也不值。”殷雪冷酷地说,“你是一把刀,一个工具,一个罪犯,而杀死韩兴仁的,是钱和权势。当年韩兴仁用钱买凶,你现在跟韩兴仁当年买的两把‘刀’——你口中的畜生,是同一种东西。”
“你还不如韩兴仁。”
秦林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苏悦有些不忍。
但殷雪继续说了下去:“所谓的报仇像个笑话,你做的一切,没有一点意义。”
“什么是意义?我不要意义,我要结果,我要他死。凭什么不能杀他?他该死!”秦林眼睛通红,狠狠地锤击自己的大腿。
她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像融化的蜡,在黑暗之中,恐怖,绝望,悲凉,疯狂。
多少年了,她不敢见光,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她决定舍了自己的性命报仇,怎么就没有意义了?
可此时此刻,在她的逼视下,殷雪没有目光闪烁。
“你是好人——秦林。”
“没有人在乎区区一个韩兴仁。他的命一文不值,不配让你用命来换。”
“你的尊严和品格,让你跟他有区别。”
“这么久了,苏悦放弃了这么多,终于走到这一步。我也打听到了当年的旧人,找到了线索。韩兴仁背后还有靠山,你一死了之,万一还有别的仇人,你就不管了吗?”
秦林咬紧牙关,眼神晃动。
别的仇人……
殷雪握住她的手:“给我一个机会,快了,我们快成功了。他会死的,秦林,你必须活着——并且堂堂正正地见到最终的胜利。”
“不要为了杀他,变成跟他一样的东西。”
“不值得,也很恶心。”
一阵沉默后。
秦林无声滑落,坐在地板上。
眼泪顺着脸上的疤痕和沟壑流淌,盐分蛰得脸皮刺痛。
秦林把那些盐水抹去,哑声说:“一个月。”
“只给你一个月,我要看到他的下场。让我看到结局。”
“如果他不死,我来动手。”
下次,她不会听任何人的任何鬼话。
秦林不能再等了。
这一辈子快过去了,她等不起所谓的正义。
殷雪与苏悦对视一眼。
苏悦道:“我——我们答应你。”
一个月的时间。
至少秦林给了他们时间。
殷雪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秦林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结局将近,她反而熬不下去。苏忱也是这样的。
受害者,被逼成凶手……逼成疯子。
殷雪绝不允许。
不过……
她问苏悦:“苏忱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她找不到苏忱了。
殷雪心情沉重地想:他不会也去搞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