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还未亮。
距离交班还有一小时,马特已经站了半个晚上,此刻仍旧聚精会神。
虽然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天空岛,但他还是很一丝不苟地接待每天唯一一艘来港的船。
天空岛每天六点准时到达一艘船,上面搭载的是到访之人,不过通常都是空船。自马特担任这个职位到现在,从未接到一位来客。
今天也会如此吧,他这样想。然而等木船远远靠来,他看见船上有个人形!
他又加了十分精神头,站得笔直,接渡船只。
来访者身披斗篷,身形瘦高。他跳下船,在马特面前站定。
“您好,请您摘下……”
来人仿佛会预言般先他一步摘下兜帽,又从怀里掏出通行证递给他:“请问我可已经去了吗?”
马特惊呆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您好?”来人出声提醒。
他赶紧收神,迅速仔细地检查了对方的通行证,确认无误后放行。
那人又戴上兜帽,拐进某条路。
马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太好看了。
刚才他摘下兜帽的那一瞬,自己甚至忘记了呼吸。要不是对方通行证是真的,他都要怀疑对方是魅魔了。
魅魔菲亚西一言不发,朝目的地走去。
三天前,位于天空岛的戴维尔给他寄了一封信,信里说了很多,可菲亚西只看到一句话,“病痛来得很不讲理,我恐怕时日不多”。
这些年他和泽斯四处旅行,期间也经常和叔叔相聚,他回忆着每次的重逢,仍然不觉得对方身体会出这么大的毛病。
可他又想到自己还小时叔叔的确经常生病,也许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他忍不住自责,就像刚收到信那时一样,情绪没控制好,差点哭出来。
“先回去看看具体情况吧。”泽斯当时安慰道。
通行证是当年他离开天空岛时叔叔给他的,后来叔叔也离开了天空岛四处游历,再加上登岛前手续很复杂,所以他从来没回来过。
眼下重回故地,他却没有丝毫怀念,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朝信中所提地方走。
叔叔在过去几次来信提到过,他搬出了塔利斯特的空间,住进了教院分配的员工房。虽然他这些年不曾任教,但院长的位置仍然牢固,所以房子不偏,还挺大。
菲亚西敲门,屋内传来一声“来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菲亚西感觉这声音比记忆中的沧桑许多。
门打开,里面是戴维尔。
半年未见,叔叔竟然长出这么多白发,还瘦了这么多。
这滴泪还是落下了。
“快进来吧,赶了那么久的路,累不累?”
菲亚西摇摇头,不顾形象地抱紧戴维尔。
戴维尔不知道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又说:“先进去吧。”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菲亚西捧着热茶,望向戴维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答案,叔叔不会在这种事上随意下结论。
果然,戴维尔只是轻叹一口气,笑道:“最后这段日子,在天空岛陪陪我吧。”
菲亚西低下头,眼泪砸进茶杯里。
诊断出绝症的时候戴维尔其实心里能隐隐感受到,所以姑且还能坦然接受,可眼下,他的心却比当时要疼许多。
这么些年过去,菲亚西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其实早就是这样了,从自己没时间照顾菲亚西,没让他度过一个普通的童年开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他亲爱的宝贝怎么办呢?
戴维尔憋了又憋,眼泪最终没流下来。他状似随意道:“泽斯呢,他没跟来?”
菲亚西想收拾好情绪再说话,可最后还是失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匣子,哽咽道:“这里面。”
那匣子一出来,戴维尔便感受到冲天的魔气,他禁不住晃了下身子,菲亚西赶紧把匣子收回怀里。他穿的长袍,就是用来隔绝魔气的。
戴维尔拒绝了菲亚西的搀扶,坐正身体:“真是大不如前了啊……”
菲亚西又忍不住哭了。
戴维尔觉得两人不能再接着坐下去了,他带着菲亚西走向客卧:“这些天睡这里,你们独处时把他放出来吧,憋在小盒子里也难受。放心,我不会靠近的。”
菲亚西没说话,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确实需要一个人静静。
待屋外安静下来,菲亚西估计叔叔是去睡回笼觉了,便打开匣子。
一团雾气扑面而来,没有吞没菲亚西,只是凝出人形,再渐渐变成实体,是泽斯。
看见泽斯,菲亚西再一次落泪。
泽斯眉头紧锁,抱紧他一言不发。
两人坐在床边,菲亚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办啊泽斯,我好难过?”
泽斯张张嘴,却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好在菲亚西现在只需要一位倾诉对象,他说:“怎么这么突然啊……”
他絮絮叨叨地自问,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泽斯依旧抱紧他,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直到他开始说“都怪我”。
“和你无关,不要往这方面想。”
菲亚西摇摇头,还想说什么,泽斯赶紧堵住他的嘴:“好了,哭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袭来,菲亚西歪到在泽斯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