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岛上并不像卫左先前猜测的一般，处处充满诡异的气息。

相反，长寿岛上很正常。

没有恐怖电影里常见的打扮古怪、用奇异目光打量外来旅客的原岛民，只有穿着符合季节，眼神清澈的男女老少。

天空仍是阴沉沉的，但墙壁和地面上没有忽然出现的血手印、血脚印；周围商店橱窗里的模特脑袋也不会突然180度大旋转，露出迷人微笑；街边小贩卖的亦不是眼珠心脏这种重口味商品……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很平常。

连空气里都是下雨时特有的草木味道，而非灵异文中常见的腐败臭味。

雨还在下。

一张宣传长寿岛庆典的宣传单被风裹挟着飘向未知的远方。

耳边除了雨声便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声、行人匆忙或从容的脚步声……

卫左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情绪。

恶戒自上岛后便没有任何反应。

这只可以精准捕捉所有针对卫左的恶意，并用温度变化提醒他警惕的戒指认为——

这座长寿岛上，没有任何东西对卫左有恶意。

自卫左拥有恶戒以来，恶戒的感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某些时候甚至比他的直觉更准确和靠谱。

他本该相信恶戒的判断。

卫左缓缓抬眸。

他的眼睛是非常纯正的黑色，没有情绪时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旁人与之对视久了，总会产生自己即将坠进潭水里的错觉。

不过此刻无人将要溺亡。

只有静静等待着什么，或是风暴，或是……猎物的幽深潭水。

雨势转小了。

小雨淅沥，凉风拂面。

潭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另一边，其他旅客也陆陆续续进入了长寿岛。

比起卫左的平静到近乎冷漠，大多数旅客都是战战兢兢、惊恐得好似进了什么专做人肉生意的屠宰场，眼里就写着一句话“谁来救救我”。

然而不多时，旅客的注意力就被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吸引了。

确切来说是被小贩口中低得惊人的商品价格吸引了。

“苹果！苹果！又大又红、又甜又脆的苹果！一角一斤的大苹果！”

裹着头巾的中年男人热情吆喝着，身旁果筐里的苹果和他说的一样又大又红，隐隐散发出很诱人的果香。

有些旅客停下脚步，皱眉看着竹筐里的苹果，光用肉眼看，这些苹果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见有人对自己的苹果“感兴趣”，立刻凑过去开始热情推销：“哎兄弟看你样子，应该是第一次上岛的新人吧？要不要买个苹果尝尝？我这苹果都是自家种的，吃不完才拿出来卖，保证每个都又脆又甜！不买也行，你拿一个尝尝，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了……”

闻言，有人下意识想伸手拿起一个苹果看看，被旁边人急匆匆拦下：“操！你不要命啦？！”

那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并不是因为被同伴吼了，而是心有余悸。

中年男人仿佛没看见旅客们难看的脸色般，继续卖力地推销着。

彼时，中年男人周边其他贩卖水果的商人也在吆喝，他们贩卖的水果不同，新鲜程度也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价格低到让人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什么隐形收费，比如人的寿命之类的。

“这价格跟白送有啥区别？”

终于，有旅客没忍住低声向身边人吐槽了一句。

听闻此言，不禁有人想起先前在游轮上，某位可恨的传销头子兼拐卖犯曾说过：“……一万元，足够你们在岛上生活一年甚至更久。”

不少人当时都认为那个将他们带到这里的可恶“富翁”在胡说八道。

可现在看来，富翁或许并未撒谎。

如果在这个地方，水果以外的东西也像水果一样便宜的话，一万元的确足够他们在这座被称为“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天堂”的岛上生活一年甚至更久。

但世界上真有天堂吗？

又或许，是不是天堂都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是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