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对峙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经年积尘的气息。
莫闻舟停在离床沿两步远的地方,手臂因用力过度而不住地颤抖。冉溪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脸埋进臂弯里,黑发如瀑散乱在侧。
“冉冉...”
莫闻舟的声音放得更低。
她累极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脸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事情因她而起,她尽力了,可从没想到最后会波及福利院的孩子们,那个女孩投掷过来的石头,与外界的恶意言论重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文城的冬天可真冷啊,冷得像要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指尖发麻
“冉冉,我们回家,好不好。”
冉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没有看他一眼,闷闷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
“莫闻舟,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吧。”
心口像被重锤击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抽搐,痛得他呼吸一滞。
“我说过的话,都不作数。”
什么等她解决完一切,等她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这些统统都不作数了。
莫闻舟仰头看着她,喉咙发紧,败下阵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好,我都答应你。但你得先安全离开这里。”
冉溪的目光越过桌面上散落在抽屉周围的照片,低下头,看向莫闻舟因在粗糙水泥地上挪动而沾满尘土、磨破皮的手掌,却依旧抿着唇,没有开口。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呼唤,胡笑笑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带着焦急。
“闻舟,你在里面吗?”
莫闻舟没有移开视线,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板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忽然,冉溪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床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黑色的裙摆扫过积灰的床铺,冉溪扶住墙才勉强站住,床铺离桌子不过几步路,冉溪脚步虚浮,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迈出一步都极为艰难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照片不能让胡笑笑看见,更不能让莫闻舟发现。
就在胡笑笑推门的瞬间,冉溪眼前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骤然远去,身体直往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到抽屉边缘,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紧接着,抽屉滑落,里面的照片哗啦啦散落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莫闻舟身上。
“冉冉!”
“冉溪!”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喊出,带着惊惶与急切。莫闻舟猛地前倾,手臂伸出却什么也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冉溪连同抽屉一起倒在自己脚边,额角迅速渗出鲜红的血珠。
胡笑笑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扑过去拦腰抱起冉溪。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绝望的无力感,可无力的四肢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莫闻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悬浮在半空。
“快,快送她去医院!别管我。”
胡笑笑第一时间联系的人是蒋闻霖,在车上就安排好了医院病房,转而让蒋宇去把莫闻舟接回来,冉溪留在屋子里的杂物也一起被带了回来。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颤抖不止——那串IP地址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字字清晰,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的侥幸也被粉碎得一丝不剩。
看到那些散落的照片的第一眼,他就隐隐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