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回想了曾经从小莫口中说出的关于薛妍的事,还有发在群里的那张她们的开业合照......
她检索了聊天记录,果然是小莫发出来的。她跟小莫不熟,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私下没有任何交情,没办法去问小莫她们的关系,也没有意义,是不是薛妍故意让小莫发的又怎样,薛妍想针对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小莫也有其他人。
那就当是吧。
薛妍就是想故意气她的。而她上一次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把自己撞进了医院,这一次......不能蠢到两次都陷入同样的悲剧里吧。她知道,薛妍就是想让她生气,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要理智、冷静。
回到车上深深呼吸了几次,杜寅糖才开车离开。
赶到餐厅的时候,任斐已经点了一桌子刺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又看了一眼黑脸到极致的任斐,比这盘子里的冰块还令人毛骨悚然。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啊,下课晚了,路上还堵车。”
又是这样的理由。任斐不信:“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静音了。”
任斐刚要发脾气,一想到今天是来哄人的,把火气压了下去:“吃饭吧。”
杜寅糖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下午上课小腹有几次微微的痛感,才想起来生理期到了。但她此时看着任斐的脸色,又不敢拒绝,只能视死如归地夹起来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
一边咀嚼着一边想,应该不会这时候痛起来吧。
任斐看她心事重重,这不是她挺喜欢来的店吗?现在一言不发,连吃都吃得极其不情愿,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觉得眼前的杜寅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这令她有些无措,像把她扔进荒无人烟的大海里,无论往哪里游去,都似乎没有边际。
她在她们的关系里,第一次失去了主权,失去了方向,甚至......
快要迷失自己。
她不知道要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份情绪,没有经验,于是只能像从前那样,对着杜寅糖发泄,因为只要她不高兴了,杜寅糖就会什么都顺着她,哄着她。
她喝了口茶,若无其事地问:“你在想什么?”
杜寅糖又走神,半天没回应。
任斐皱了皱眉:“杜寅糖!”
“怎......怎么了?”杜寅糖恍惚着问道。
任斐欲言又止,气叹了又叹,好一会儿才说:“你要不想跟我一起吃可以直接说,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为难这么委屈。”
“我没有,我不为难,我......”腹部一阵剧痛,她紧紧地拽着衣角,艰难地说,“你别生气。”
“我等了你快两个小时。”没有人敢让我等这么久。后半句她没说。
“对不起。”
“你来了我说你什么了吗?”
杜寅糖摇头,要开口,却被打断:“我都没怪你,你还给我甩什么脸色?”
杜隽以前也总是这么骂她的,她在外头受了欺负,回到家没有人关心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责怪她,所有人都认为她给杜家丢脸。
杜寅糖难忍地咬住了嘴唇,指尖将掌心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她的下腹也开始不讲理地痛起来,像毒药扩散一样,缓慢地,悄无声息地。
不知道是肚子更疼些,还是手上的伤痕更疼些,抑或是心,疼得血肉模糊些。
她无声地忍受着,可她越不出声,任斐越愤怒,最终任斐站起来,把卡拍在桌上,径直离开。
杜寅糖不敢追上去,外面都是人,要是被人看到,任斐该更加不高兴了。而且也没有力气,小腹像缠着几条小蛇,饥饿难耐似的撕咬着她的神经。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按下服务铃。
服务生进来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女士,您不舒服吗?”
“没事,买单。”杜寅糖无力地说着,把付款的二维码递过去。
服务生拿平板扫了码,看着杜寅糖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又问:“需要帮您叫车吗?”
“好,谢谢。”她把地址给了服务生。
直到坐在车上,陌生的司机看她状态不对,还会问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怎么和任斐待了几十分钟,她却没有看出来她的不舒服呢?
大概是心思就没在自己身上吧。
杜寅糖痛得没能再想其他,强撑着拿出手机下单止痛药。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点恨任斐,也恨这样委曲求全的自己,一直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在无数个她需要的时刻,都不曾留在她身边。
任斐或许不是她的止痛药,但是支撑她忍过去的强心剂。
她无助地挤出一滴泪。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不值得,也第一次动了放弃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难受的时候会有大量的情感需求,她突然觉得自己比以前更贪心,她已经不再满足任斐偶尔的关注,她想要全部,她想要唯一。
她脑海闪过刚刚任斐一眼也不再看自己、漠然离开的神情,心脏抽了一下,而下腹的绞痛也同样没有放过她。
车子疾速在深沉的夜色里,杜寅糖虚弱地开口:“师傅,麻烦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