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口气,终于,断干净了。
日头暖洋洋地铺在挡风玻璃上,连着她的心也跟着暖乎乎的。
有些事情不需要求证,但她已然确信。
回去后,她给任斐发消息,问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公寓禁止使用明火,虽然有一块区域用作厨房,但只能用电磁炉,而且任斐没有配置任何厨具,不能给任斐做饭这点,确实不方便。
杜寅糖在心里盘算着,又查了几张银行卡的存款,还是不够全款买一套房。如果她自己住倒是没问题,可是任斐有时候要过来,那么居住的环境就要好一点,小区的私密性要高一点,房子要大一点,最好有一整面的落地窗,任斐喜欢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办公,这样光线更充足,视野会更好。
任斐回她:【好】
仅一个字,杜寅糖又觉得甜滋滋的,想着首付应该是够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临时爽约的歉意,任斐在会议上刚结束发言,就及时地给她回了过去。
杜寅糖下午三点后有两节课,五点前就能结束,但有同事刚好生理期不舒服,请她帮忙代课,她前阵子住院搬家请了几天假,都是这些同事们给她代课的,现在到了该还人情的时候,她也不好推辞。
最后一节课上完,外面的天都黑了。冬天的黑夜总是早早就降临。
她看一眼时间,快七点,早前给任斐发去说“临时加课,会晚点下班”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复。
换了舞蹈服,一边穿外套一边小跑去停车场,上了车给任斐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来。
“那个,我刚下班,对不起啊,临时......”电话一接通,杜寅糖就自顾自地解释道歉。
“我知道,你发过消息了。”任斐打断她,听不出情绪地说,“你直接回来吧,我在这儿了。”
“好。”
杜寅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才想起来忘了问任斐要吃什么,急急忙忙的,不知道要不要顺路给她带回去。出去吃,应该不太可能的。
但是任斐让她直接回去......
回到公寓,任斐刚结束一通工作的电话,扭着头往大门口瞥了一眼,她弯了弯眼睛,笑了:“对不起啊,回来晚了。”
“过来看看吃什么。”
杜寅糖换了鞋,边脱下外套边走过去:“点外卖?”
“让隔壁餐厅送过来。”
顿了顿,任斐又说:“忘了跟你说,公寓隔壁的餐厅是辛尧的,我也有一点股份,以后要吃饭,就联系餐厅送过来。”
杜寅糖紧抿双唇,似乎在出神。
杜寅糖愣愣地点头,又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做。”
“这里不能做饭!”任斐平静地提醒道。
不能做饭啊......她刚恍惚了一下,竟把这事忘了,不知道任斐是不是也觉得她笨,在心里失落地叹了叹气。
她早上刚冒头的勇气,又缩了回去。
不能做饭,那么以后又要用什么借口让任斐过来?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连睫毛都静静地垂落,像枯黄的树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会飘落。
任斐见她一直都心不在焉,故意咳嗽一声,定定地看着她。
杜寅糖“啊”一声:“怎么了?”
任斐把手机里的菜单给她看,一字一顿地问:“吃什么?”
“哦,吃......都行。”
杜寅糖一眼也不看,手机没有接过,回答得很敷衍。任斐只觉得可能今天是她外婆忌日,早上没有陪她一起,在闹小脾气。
但她以前不会跟自己闹脾气的啊。
任斐没觉得生气,反倒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是共情,还是享受?
随便点了几样餐厅主推的菜,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任斐对杜寅糖的口味还算是了解的,只是没有杜寅糖对她的喜好了解得那么具体,知道她爱吃糖醋排骨的酸甜程度,知道她爱吃虾最爱吃白灼的。但她只知道杜寅糖没什么忌口,可能偏爱青菜多一点。
吃饭的时候,杜寅糖也没主动搭话,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蒜蓉蒸白菜,饭也没怎么动过。
确实反常。
任斐好几次尝试开口想问她,却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对杜寅糖那么好奇,甚至上心。杜寅糖不开心,她也没办法,她也没哄过人,更何况,为什么要哄。
一直到两人都洗过了澡,任斐终于按耐不住。她已经坐在地毯上看了快一小时电脑,杜寅糖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好像在全神贯注地研究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她把电脑“啪”一下合上,杜寅糖也没有抬头看她。
一晚上,就进门的时候笑了一下。
心烦意乱的,杜寅糖到底怎么了,怎么不围着她转了?
明明自己做了那么多,让任屹出面去找秦总给杜寅糖要一个说法,秦总对任家是毕恭毕敬的,立马承诺把不该拿的钱全退回去,还让那晚闹事的三个人给杜寅糖赔罪,再补偿一笔精神损失费,昨晚想到杜寅糖回来时遇到这三个人会不会被吓到,还想打电话给保安去门口接一下人,这人就已经上来了。
见她安然无恙、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任斐也不想再去提起这些煞风景,那些人是来道歉的应该不会对杜寅糖做什么。
可是,杜寅糖现在这么冷漠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要试探一下:“酒吧那件事还有后续吗?”
杜寅糖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手机里挪开,放到任斐身上。她先是反应了一下,从刚刚的首付三成是多少钱的思维中转换过来,然后才想起来,还没跟任斐说句“谢谢”。
“有啊,有人帮我讨回了公道,”她走到任斐身旁,陪她坐在地毯上,双手攀上她的手臂,眼睛澄澈又真诚地说,“谢谢啊!”
任斐眼睛都不眨一下,冷冷地反问道:“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
“不是我,我不要你谢我。”确实不是她,是她哥。任斐心里这么想着。
杜寅糖心下了然,知道任斐要面子,帮了人也不愿意承认,于是不再揪着这个话题,最后轻轻地诚恳再说一遍:“反正就是谢谢你。”
许久,任斐都没有回应,杜寅糖顺势靠上了她的肩膀,小心地挨着。
她没有拒绝,静静地望了一会儿前面落地窗外的夜景——晴天的夜晚是深蓝色的海洋,五彩的霓虹像岸边那些不眠的渔火,只为它避风的船舶燃烧,照亮。
任斐把那盏属于她的光亮放进心里,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下回生日,你可以要个别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