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若松城里的居民感到很奇怪。
在城的东北角,有一块非常辽阔的荒地。十几年来那里不断发出隆隆的响声,但空地的周围挂着高高的黑布,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在做什么。即使站到瞭望台上,也无法看见其中的风景。
在这天,黑布被拆掉了。
然后,此处,平地出现了一座城堡。
“这是怎么办到的?”百姓围在旁边探头探脑,惊奇不已。
“里面的蜡烛怎么这么亮?白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大多数人闹不明白。
“呐,门口写着的是什么?”没有人能看得懂城堡牌匾上的文字,因为那不是日文。
“这简直是胡来!真田组怎么不管管?”有人问道。
幸村带着干部们走了进去。
木屐踏在岩石上,光是听声音也觉得地面价格不菲,几人走得如履薄冰。像幸村和真田这些人能管住眼睛,即使好奇不已,也只会偷偷地打量,而切原就不一样,他一路上光明正大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朋友一样。
挑空楼顶高到了看不清上面的浮雕的程度。每走十步就会遇见一尊镶嵌着金银和钻石的工艺品。空气中弥漫着反季节鲜花散发出来的高雅清香。这样的建筑,已是切原想象之外的事物了。
“幸村部长,你看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些‘蜡烛’啊,”切原拽了拽幸村的袖子,小声问道,“它们会自己亮耶!而且还不会有蜡油!那是什么啊,不会是星星吧?”
幸村敷衍着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所以无法回答切原。
——实际上,这东西叫做“电灯”,它用的能源和昨天早上幸村展现给真田看的静电是同宗同源的。
“欢迎来到King of Kingdom,真田组的诸位。”
此刻,冰帝的总裁·迹部景吾从正厅里走了出来,张开双臂对他们说道。
还不待迹部走近,幸村就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气场。从看他第一眼幸村就确定,这个男人华丽,强大,富有魄力,眉宇间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自恋。从他年纪轻轻却拥有如此多的功绩和荣耀看来,他也拥有足以匹配野心的实力。
迹部同样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幸村。
“幸村局长,”迹部直言不讳道,“需要本大爷三催四请才肯出来相见,日本国的幕府都摆这么大架子吗,啊嗯?”
考虑到威信问题,幸村没有将古高俊太郎冒名写信一事给说出去:“实不相瞒,我身体不好,今天早上才得以出门活动。如果不是你硬要来日本,我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幸村昨天才吐过血,到现在嘴唇还是煞白的。迹部眼看他所言非虚,便没再追究,让一行人到客厅去坐。
“软的椅子……”切原坐到了沙发上,忍不住想浑身摊上去。
“桦地,倒红茶。”迹部打了个响指,说。
“Usu.”
一位管家模样的忠厚少年出给几人面前放上白瓷杯,桦地取来茶壶,从壶嘴中缓缓倒出威尔士王子茶,然后加入牛奶和白糖。
日本这边都习惯清饮,看着逐渐化开来的白色,满脸写着掀起与抗拒。但他们再看对面,只见迹部颇为享受地喝着红茶。
众人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好喝!”切原的眼睛顿时亮了。
迹部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
丸井放下茶杯,正好看见迹部身后随桦地一起出来了几人,看制服是冰帝集团的雇员。在这其中,他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丸井前辈?”
向他问好的二人,正是常去酒肆做客的芥川慈郎和凤长太郎。
“果然你们是冰帝的人啊。”丸井说。
凤长太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们不是故意对你隐瞒的——”
“哦,是本大爷交代他们说不能暴露身份的。”迹部放下茶杯,率先对丸井解释道,“为了探测会津这块地方是否适合本大爷开拓,所以让他们瞒着你了。”
迹部原是当地人,幼年时期遇上战乱,举家迁徙留洋。而与他一同迁移至海外的还有他身后的这些伙伴,后来他们都成了冰帝集团的雇员。他们彼此之间还保留着讲日语的习惯,因此,几人的日语也说得很流利,和幸村他们交流起来没有障碍。
幸村也放下茶杯。
他对迹部的“开拓”的用词有些不悦。但是,利益当前,现在可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冰帝集团拥有的武装力量实在是太过诱人,如果能让迹部为他撑腰,等他干掉倒幕派再掉头来收拾冰帝也不迟。
“那结论是?”幸村还是选择暂时忍让。
迹部爽朗地笑了两声:“当然是没问题了!本大爷很喜欢会津!难怪侑士的堂弟会选择留在这里!”
“侑士?”幸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正是在下。”从迹部身后的门中,又走出一个半长发的少年,说道。
——忍足侑士,冰帝集团实际上的副总裁,此时姗姗来迟。
忍足侑士站在迹部身后:“舍弟乃四天组的忍足谦也,承蒙你照顾了。”
“忍足谦也……是你的弟弟?”幸村按下心中的狂澜。
他们说的是谁啊?不会是那个四天组的副长、在和真田重逢那天被杀掉的忍足谦也吧?
“哼哼,长得不像吧?”迹部翘着腿,说道,“本大爷知道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呢,长得这么风流的男子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弟弟。”
幸村压低眉毛。像与不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不能让冰帝知道忍足谦也已经被杀了,还是被自己杀了。不然,冰帝要碾碎他们的屯所,就像捏死一只虱子一样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