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在他们周围,青学组的队士如同流沙一样撤退。
满地都是带着腥气的血迹和尸体。在这样的破败中,城北平原的东面,竟然缓缓射出了今日的第一缕晨光。
金白色的、带着一点蓝紫色的光晕。
“是晨曦吗?”幸村在朦胧间问。
“嗯,是晨曦啊,”真田抱住他,回答,“敌人都被赶跑了。”
幸村笑了笑,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城西。
许久未穿上戎装的丸井提剑而立,将溃逃的敌人驱逐干净。细白的手臂肌肉虬结,他银簪上的流苏滴下沾染到的鲜血,把发色衬得分外妖艳。
“……幸村。”
城东。
切原意犹未尽地嚷嚷“再逃就是孙子”,还欲追击再战。身后发出熟悉的咂嘴声,切原转头,看见仁王摇摇欲坠,额头正中央血涌如注。
“Piyo,桃城的垂直扣击还挺有威力的嘛,”在晕厥前,仁王依然很宽心地对切原表示自己无碍,“丸井那边,应该也肃清了吧……”
切原吓出一身冷汗,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叫人和他一起把仁王往屯所的方向搬。
城南。
柳慢慢靠近了“胡狼”。
他首先向那人表示了天降雄兵前来救援的谢意,随后,柳试探性地伸出手,与他的手掌相握。
“你是……?”
城北。
“幸村,远远还没有结束。”不二在骏马上回过头,“……真田组和青学组。”
——这一战,青学组和真田组算是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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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
幸村苏醒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他平躺在屯所内,熟悉的鸟鸣声确认着一切都已结束,除此之外,外头没有任何声音。
幸村转过头,蓝色的眼珠斜斜聚焦。
橘色的斜阳照在典雅的障子门上,像是被泼了煮得过浓的陈皮水。
幸村慢慢起身。
难以想象,六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枪林刀树。
站起来的时候,幸村习惯性地咳了两声。他觉察肺中淤血已清,此战的后遗症就是肌肉酸痛得厉害——哦,还有左脚小拇指的指甲盖被不小心弄翻了起来,走路有些疼。
幸村推门而出。
门外人头攒动。
校场地面上,整齐地叠放着盖着白布的尸体。
是在会津防卫战中死去的战士。
在静默中,只有丸井清点报数的声音格外清晰。
“幸村!”丸井见幸村醒来,走过去向他禀报,“五十四人死亡,八十一人受伤,其中六十八人重伤。另,二十九人下落不明。”
“十番队长呢?”
丸井转身,把幸村带到一块白布前,真田、柳等人也在这里,一言不发。
丸井拉开白布。
胡狼躺在下面。他脸上非常干净,没有泥点也没有血痕,许是有人拿湿布给他擦掉了,只有一点破皮的痕迹,都是小伤。他闭着眼睛,如同睡着一般,只是没有了呼吸。
“说好了下次休假的时候要来酒肆看望我的呢。”丸井视线低垂。
夜幕来临后,真田组队士把尸体、连同无法分辨的细碎残骸一起装上了马车。他们举着火把,向山上进发。
幸村选定了一块依山傍水的空地,挖出整齐的大坑。
他们将它们埋了起来。
站在坟墓面前,切原不停地抹泪,到最后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天还给他买零食的前辈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要太伤心了,赤也,”丸井揽住他的肩膀,“胡狼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的。”
“丸井前辈……”一听到胡狼的名字,切原哭得更大声了,“呜啊啊啊啊……”
此生风云,离别时唯留一抔黄土。
在山的南侧有一条溪流,溪流旁边开满了鸢尾花。
幸村依然记得这条路。第一次走过这里的时候,大概是十年前,当时他们还是灰头土脸的武州少年,一边蹦跶在路上一边感叹他们所在的会津真是不毛之地,举目所见,皆是荒草丛生。
时至今日,他们穿上了羽织,拥有了武器。
他们以使命者的身份统治了这里,而野花遍野连天。
返程的途中,真田停下脚步。即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幸村还是知道,他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他摘下一朵鸢尾,将其沉入河中。
很快,真田组的队士们纷纷效仿。
紫色的洋流就这么挨着彼此,一路飘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