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是了啊!”
“既然是警察,为什么要跑?”
“你猜!”切原累得在饮食店的和室内仰面倒下,喘着粗气,“真是的,来陌生的地方乖乖跟着本导游大人走就好了!再废话我就把你抓起来!”
“少耍官腔!”海堂以同样的音量吼了回去。
切原方才对抗着手上像牛一样犟的阻力,拉着海堂一口气几乎就要跑出岛原,有些喘过了头,便顺势闭了嘴。
他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漂亮的绿色眼珠聚焦在落脚的店家里木质的天花板上。
发霉的木板。
屋角的蛛丝。
蛛网是残破的,应该是被屋主用拂尘大力清扫过,残破的蛛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比一整张秽物还让人讨厌。
这样的蛛网,蜘蛛应该只能重新织一张了吧?
“海堂啊,”切原沉默一阵后,忽然开口,“能精准地挡回我的刀,却在最后一刻偏移了致命一击,你,真的是失误吗?”
“嘶嘶。”
“对不动峰组的时候处于盛怒,”切原皱着眉说,这是他少见的表情,或者说,这是只有在跟着总长学算术的时候才会露出的困惑的表情,“却只用刀背——甚至是手背把他们敲晕。伤人比杀人更难吧?”
海堂站了起来,朝和室的出口走去。
“第一次说出‘真田组’三字时,你对我提出决斗。不动峰组把你错认成警察的时候,你一下子就怒不可遏。是很讨厌真田组吗?”
海堂闻言转过了身。
迅速异常,手持太刀。
对上了同样悄无声息原地持刀起立的切原。
切原觉得自己的思路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他维持着将要进攻的姿势,咬牙切齿。
“你这家伙,是真田组的敌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我来自青学组,”海堂直接摊了牌,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手中的刀都轻了许多,“嘶……我的秘密任务是从若松的豪宅中提一名战犯出来。组里再三叮嘱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杀人。”
切原莫名其妙道:“这种洗脑般的口号你也信?”
海堂点头:“只要是局长命令。”
“但你看起来要违背它了哟,因为你把秘密计划透露给了我。”
海堂的眼睛重重地一闭。
“嘶——”海堂最后说,“毕竟,我认真地考虑过要策反你。”
把切原带回去,桃城那家伙也会成为他很好的玩伴的吧?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为了亲手结束自己的错误,也为了不让青学组陷入被动的境地。
杀掉切原赤也。
只好杀掉他了。
海堂睁开眼睛,下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海堂你这混蛋……”
切原忽然倒下,将刀戳在地上支撑身体,一手紧紧地捂着胃部,面色青白得如同死人一般,说。
他觉得五脏六腑被蛊虫啃噬着,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模糊起来。
“喂,怎么回事?”海堂大惊,他的视线顺着切原的目光看去,道,“饮料吗?喂,我什么都没做啊!你振作一点!”
切原在意识的弥留之际说了一句什么,但海堂没有听清。
“哟,海堂。”
这时,这间和室的窗户被打开了。
习习凉风涌进屋内,一个穿着黑色忍者服的少年正坐在窗沿上。
他有一头美丽的栗色碎发,黑色的飘带在风中飞扬,璀璨的容貌使深蓝色的星空都沦为他的背景。那个少年眯着常年弯起的眼睛,端详着手中的酒葫芦。
“稀释了五成之后,乾汁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啊。不过我倒是觉得很好喝呢,”他说完就大口往嘴里灌着那种让切原动弹不得的毒药,满足道,“啊……果然好喝。”
“乾汁!”海堂的神经紧绷起来,看清来人后,称呼他,“不二君。”
他对这个人的出现略微感到吃惊,不过实际上,他又该觉得“果然如此”。
因为这个黑衣忍者,是整个青学组的天才。
不二周助灵巧地跳下窗沿,对海堂说:“欢迎来到若松,海堂。这次配合执行任务的人是我,赶紧一起出发吧,去提真田氏旧宅里关着的战犯,真田佐助。明天他就要被我们处决了。”
“遵命!”
于是,姓不二的男人和海堂逐渐走远。
切原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因为食物中毒,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可恶……青学组针对真田组要开始行动了……
有谁、有谁能把这个情报告诉局长……
在切原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拜托了,谁都好……”
+++
丸井酒肆。
仁王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听着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不是老板娘,不是丸井,也不是组里的人……每判断一下,他就拿后脑勺轻轻地敲一下墙面,同时切换一种幻影。
既然不是来找他的,仁王心中暗道一声“无聊”,随即跟玩儿似地从原装幻影成了一名男花魁。
“是新装扮呢,puri。”仁王颇有意趣地自我赞赏。
这个时间花车游行刚刚结束,游客们正从惣门鱼贯而出。方才祗园祭期间,仁王一直履行着监察的职责,将身形隐匿于屋瓦之上的黑夜,暗中监视——应该说是暗中守护幸村局长比较恰当。
心真大啊幸村局长,瞒着组里偷偷约会也要考虑一下被跟踪的可能啊。仁王蹲在屋顶上独自吐槽。
可当仁王看到幸村和真田连游行都没看完就一前一后往出口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吵架了?
仁王的气息波动之大甚至被真田远远察觉,所幸真田只是扫了他一眼。
仁王连忙收敛气息。
他摸了摸唇下的痣,很乐意看热闹。
想都不用想,不论幸村在理与否,最后跪下认错的肯定是真田。
那么任务就提前结束了。照理来说,仁王应立即返回屯所待机,但今晚丸井巡游的花车是第六架,他一定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真田弦一郎。
……只有这件事情,让仁王有点在意。
要不要去问问呢。
等仁王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了丸井酒肆的门口。
他笑着道了一声“管它呢”,就掀开了暖帘走了进去。
丸井还在里间换衣服,说可能会很久,因为还要洗很多遍脸。他叫一名端女郎先把仁王带到了和室,并告诉仁王,如果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回屯所。
来都来了,那就等吧。仁王在和室里席地而坐。
而丸井果然花费了很久的时间。仁王无聊地呆在这里,到后来,干脆利用碎片时间磨炼幻影的技术去了。
就当他换上新皮肤时,那道不断迫近的脚步声却在他的门前停止。
来找他的陌生人?真是稀客。
仁王解开幻影,将苦无的尖头稍微扯出袖口。
和室的门被拉开。
仁王抬眼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高挑男子,他的头发是罕见的紫色,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扁框眼镜,衣角、领口,每个褶皱都打理得很服帖,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
光是这张脸和这身行头,仁王就对他很感兴趣。
所以他在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真田组监察,仁王雅治在此。”他直接亮出了苦无,尾调微微上扬,道,“找谁?”
绅士模样的男子推了推眼镜。
“真田氏旧宅里关着的战犯,真田佐助,明天就要被青学组处决了。”他说。
仁王闻言,眉毛一挑。
情报贩子?
紫发男子说完后,一改方才谈论天气般平稳的声线,略带歉意地说:“啊,忘了自我介绍,作为一个绅士还真是失礼——柳生比吕士,正是来找阁下的。初次见面,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