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我花大价钱从欧洲进口来的啊。”老板搓着手,转而招揽幸村身后的真田,“哎,他身后的小哥,看上去你好像也很喜欢花啊?要来试试吗?”
“算了。真田,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幸村说。
真田却蹲下来,把手里的花盆统统放在了地上。
“真田?”幸村低头,语气都有些重,“在等什么?走了。”
“是觉得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真田说。
处于晨昏的交界点,灯笼还未挂起,幸村的视线呈现出和天空一样的模糊的墨蓝色。
幸村有些愣怔:“什么意思?”
“靠着‘下定决心就要去完成’的想法,我在日复一日的闭关中完成了对武士道的领悟。”说到这里真田抬起头,自下而上看着幸村,道,“所以我想,如果把它的存在作为一件礼物,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哗。
沿街的灯笼,此时一并亮了起来。
驱散了未曾降临的黑暗。
幸村想,这个男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怎么,我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吗?”真田理所当然地问,“幸村?”
“没有……”幸村若有所思,“那好吧,就做到你尽兴为止好了,真田!”
真田首先尝试着找到可以避开枝叶的空隙。但不知是巧合还是老板故意为之,要击破气球的话,很难对雏菊毫发无伤。
“没有死角吗……”真田如临大敌地对峙。
幸村看着真田脸上越来越挑战的表情,发现他虽然是硬汉一个,但其实顽固得可爱。
“靠墙面反射无法击中,这点我已经证明。”幸村建议道,“还有其他让飞镖拐弯的方法吗?”
“不可能,”真田果断地排除,“这明显违背常理。”
“伤脑筋啊,”幸村说,“飞镖不是回旋镖,一旦投出,就不能改变方向了……”
真田忽然用拳头重重地一拍手!
“就是这个!”他激动地说,“谢谢你,幸村!”
“诶?”幸村完全不知真田从他的话语中体悟了什么。
真田转身又付了五十发飞镖的价钱。
幸村安静地站在一旁,只见真田的食指和拇指同时捏住两支飞镖,在投出一支飞镖后,立即拿着另一支飞镖朝反方向挥动手臂。
幸村歪了歪头:这是在?
他定睛看着飞镖划过的弧线。
“咦?”
幸村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当他又确认了一遍真田的操作之后,才确信飞镖刚才划过的轨迹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在中间以一个很小的角度朝气球的方向拐弯了。
——真田试图用挥动手里飞镖产生的二次气流,来影响投出后的轨道!
幸村忽然觉得:“能行!”
真田不断调整着手腕的姿势,飞镖拐弯的角度正在变大,从平角变为钝角,钝角变为直角。
“这怎么可能中嘛!”
幸村回头一看,身后在町家门口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他们一边看真田投飞镖,一边评论道。
幸村以不大不小的音量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哦。”
“喂,”有好心的老婆婆在真田背后大喊,“这老板明显是在骗钱!小伙子可别上当了,为主人尽忠也要有个限度!”
真田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大喊:“手腕再上扬一点!”
幸村皱眉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幸村站得脚都快发麻的时候,真田空着手,转过头来看着他。
“中了吗?”幸村满眼写着期待。
真田低下眼睛,把脸撇向一边。
还是不行吗……
“好了好了,真田,”幸村见状安慰道,“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毕竟,不是事事都能如意的。”
他很想摸摸真田的头。
摸摸如狼狗的绒毛一般的、发茬坚硬的头发。
看来真田练这个技巧需要消耗体力,他的气息略微不稳。“一次,”真田以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请再让我尝试一次,局……幸村。”
幸村抿着嘴唇。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再试了!”
接真田话的是那个月代头老板。
他一开始还笑得贼眉鼠眼,但见真田如此拼命,完全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摊上了不能惹的人。
在男性平均身高不过四尺半的日本国,这个身材颀长的黑衣武士要是气急败坏,一拳过来,他的颈椎估计都得碎了。
而且,老板不清楚为什么有人能对这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都对待得如此认真,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身边那个蓝发的少年明明是主人,却纵容——乃至亲自号令他驰骋纵横。
“不就是一盆花嘛,”老板颤抖着说,“不用打气球了,我、我直接送给你们就好!”
幸村退后一步。
意思是让真田继续。
“少废话了蠢货,飞镖快给我!”真田拍着柜台吼道,“——别动它!”
“咦咿咿!”老板刚想去把花盆后的气球转来前面好送这两尊瘟神通关,猝不及防被这一声吓得跌坐在地。
真田站在横板前,转动着手里的飞镖。
敬重局长。
不允许失败。
不给局长留有任何遗憾。
……守护幸村局长,直到死。
——全部流淌在他通体的血液里面。
“喝啊!!”
在一百第三十五次投出飞镖的时候。
“嘭”地一声,刀尖刺破了气球。
“不可能……”
老板瞠目欲裂,一副见鬼的表情。
真田用袖口印了印额角的汗:“拿来。”
出乎老板的意料,真田的声线异常平静。真田接过花盆仔细检查,还好,除了之前削下来的三朵之外,他没折到其他花枝。
真田转手把它递给幸村。
“你这个人啊……”幸村接过来,说。
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很高兴,你坚持下去了。
真田正要弯腰拿地上的那些花,忽然,他看见幸村身后落下一片樱花瓣。
在幸村说完这句话前,真田挥了两次黑龙刀,瞬息间又把它收入鞘中。
“总成就了我勇气的来源呢。”幸村早已察觉了真田的动作,缓缓地说道。
“不,幸村,”真田难得地点头笑道,“成就我的人,是你。”
听见樱花雨落下的声音,幸村转身,朝夜空看去。
在他跳动着的心脏的后方,某一片粉色的花瓣被利刃切成了两半。
“是,是。”幸村笑了起来,和真田并肩离开了这家商店,“看来我的随从进化出新招数了呢。能使黑龙刀的轨迹拐弯的秘技吗?嗯,我看就叫……‘黑龙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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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街角。
“终于离开那家该死的店铺了!”
切原赤也的口鼻上蒙着一条绿色的头巾,探着脑袋往幸村和真田离去的方向偷看。
在确定周围安全后,切原朝身后的同伴招手。
“那个方向嘛,”切原走在马路中央,解开伪装还给他的同伴,抱怨道,“他们应该是要去看花车行列,已经不要紧了。真是的,为什么他们偏偏堵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啊!害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才穿过这个路口!”
切原的黑发同伴疑惑不解:“嘶……根据你的说法,他们不是你的同僚吗?为什么避着他们?”
切原闻言停下脚步。
他的表情顿时扭曲得像吃了一斤醋海带。
“是恶魔啊!”切原毫不犹豫地控诉,“那两个人是恶魔!「真田组」的局长和副长的含金量,你懂吗,海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