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答:“……是!”
真田很高兴。
亲眼所见才知道,真田组果然是个实力与法度并存的组织,不枉毛利将他引荐至此。
“真是精彩的剑术指导啊!”真田踏上台阶,对眯眼剑士行了一礼,说,“敝姓真田,是毛利公叫来加入这里的,请多指教。”
“敝姓柳,柳莲二,请多指教。”眯眼剑士同样回礼,问,“不过,毛利公没来吗?”
真田当然不会说他马车坐到半路就被一家亲子丼店吸引了食欲,只道:“毛利公还有私事,他一会儿就来。今后在真田组,就让我和你一起切磋剑术吧,柳局长!”
听到这个称呼,柳莲二微微睁开了眼睛。
“你搞错了,”他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不是真田组的新局长。我只是个总长。”
柳莲二立即把真田带到道场门口,对他指了一个方向,说:“往那边走,找到局长的概率是十成。”
真田本想道歉,转头却发现柳莲二对他几度对他摆手,只好依言往那条路走去了。
可是,真田走到底都没看见什么局长。
这条路的尽头只有一个猪圈,真田听着闹哄哄的猪叫,在石子路上站到脚底生疼也没看见局长的踪影,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被耍了!
真田气冲冲地调头去找柳莲二。
他走回头路的时候往外瞥了一眼,在花圃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这人就是真田在这条路上看见的唯一一人了。他背对着真田,拿着铲子在侍弄花草。然而,由于他并没有佩剑,真田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职人略了过去。
此时再看,这人下装袴服,外套浅葱色的羽织,袖口处有白色的山形图案,钵卷尾部的发带在微风中飘扬。哪怕只留给真田一幅背影,真田也能察觉到,他真是一个潇洒英气的人。
……应该不是新局长,真田想。
新局长肩负一个真田组的重任,不可能如此散漫。
等真田回到道场,人群恰好散去,连门卫都去吃午饭了。毛利也还未赶来。
真田深感无奈,他折了根叶子叼在嘴里,独自抱着剑蹲在门口。
又过了几刻钟,真田不想干等,也不想在组内乱逛,于是下意识地起身往某个方向走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移步到了花圃附近。
真田在走廊下放慢了脚步。
这人依旧在花圃边忙碌着,此时已经完成了松土,正踮脚去拿架子最上层的水瓢。也正是这个动作,让真田看清了他的侧脸。
阳光透过白云,向庭园中洒下斜斜的光束。
真田的瞳孔慢慢地缩小。
有生以来,真田第一次相信神明大人会降临人间。
那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立体,拥有一张玉琢冰雕的脸,容颜如此高贵。精心打理过的蓝紫色卷发高高扎起,发尾垂及腰部,同是蓝紫色的瞳孔宛如倒映着星辰的海洋,蕴含着无尽的梦幻,令真田着迷不已。
这……好像是个女子?
是个女子!
真田的飞速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朝道路尽头的猪圈走去。他边走边腹诽:怎么回事!居然把一个女子丢在男人堆里,真田组的风纪真是太松懈了、太松懈了、太松懈了!
而当真田第四次路过花圃的时候,他显然心神不宁起来。
……是贵族吗?
……是哪个队士的家眷吗?
……还是新局长给他的抗迷惑性试验吗?
“你。”
此时,那名女子察觉到真田的目光,叫住了他。
真田一下子停住脚步。
他忽然觉得毛利藩主说得对,今天的天气,果然非常炎热啊。
“这是在干什么呀。”只听一道男女莫辨的嗓音带着笑意,从那个方向传来。
真田慢慢抬头。
那人那双深蓝色的眼珠温柔而致命地上下扫视着真田,仿佛是在丈量他的身体。
“你是新来的吗?”那人问。
真田一下子并拢双脚,把腰板挺得板正,回答:“是!我叫真田弦一郎,今年十五岁,是寄宿在毛利藩主宅邸中的一名武士,在他的引荐下前来真田组入队!我不是流氓也不是故意偷看的!总之,就是……打扰到你实在是万分抱歉!”
听见真田的用辞,那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后扔下水瓢,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新来的小武士桑,弦一郎君?”
被叫名字是十分亲昵的表现,真田被这声称呼弄得大囧。他的目光随着那人的动作游移,眼睁睁地看见那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心中的波澜一浪高过一浪,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向他高声示警。
然而真田没有移动半步。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
“我、我、我是来找真田组的新局长的!”在真田已经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的时候,他努力维持着表面最后的镇定,口不择言道,“你是谁?你认识局长吗?我们认识吗?请告诉我!”
“我叫幸村精市。”
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名叫幸村精市的男人直视着真田的眼睛,说:“——真田组的新任局长,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