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去,自己的狱友们很有可能直接被拉去销毁,而作为近距离接触者的自己能否活下来也很难说。
这些看守对任何一个衍圣公都没有任何同情,但放任不管看着舍友死去也是她们虐待人的借口和理由。尽管明知道她们不需要任何借口也可以将自己拖出去玩/弄致死,但在可能的范围之内,卢沣还是想要尽量避免被注意到。
正这样想着,监舍的门外传来了钥匙串的声音。
几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进了监舍,看到正给昏迷的舍友喂水的卢沣,其中一人眼睛忽然亮了:“这个好,这个还会给狱友喂水,真有爱心,我要这个。”
“那我要……这个吧,这个好看。”
“那边那个咋回事儿?死了还是睡着了?”
“你管他呢,好不容易休假,赶紧的吧!”
“你别在这脱啊!”
“那要不然在哪?外面冻死人!真是的,为了找那什么油苗,老娘半年没进牧场一回了,你们让让我怎么了?”
“得了吧,就你忙?”另一个官员模样的女人看着自己的朋友已经脱完了裤子露着个大光腚准备就地开干,干脆也不讲什么精致了,撩起自己的长棉裙就开始解棉裤腰上的皮带,“年初上面让扩大采煤规模,你是不知道我们煤矿部门忙成什么了。之前还有人说呢,那帝姬跟没见过煤似的。”
“我听说是火电厂要扩大规模了?”
“是啊,但是一开始没说谁知道啊。”
“帝姬从哪搞的胶皮配方?我记得那玩意之前不是莫尔蒙家拿着吗?帝姬搞定了他们家?那家狗日的之前对劳罗拉还要保密五十年!”
“不是,说是大圣女陛下亲自给的——妈你给我俩腾腾位,没地了。”
“没地你俩出去干——哎咱俩刚聊到哪来着?”
“这还有个昏迷的谁要?”
“能用吗就要,滚滚滚——谁带了多的套啊给我一个!”
头疼。
头真的好疼。
草原的冬天来得比南方要早——又或许还没到?他不清楚,混沌的大脑在重病之中已经不太能分辨时间的流逝,已经远去的事情在此时反而愈发近在咫尺。他记得那些反对他的官员和学子是如何驳斥他的,记得从草原被接回去的父兄把药灌进他的嘴里,把他送到草原上,做了给敌人生育女儿的侍妾。
在古代发展工业会遇到巨大的阻力,这世上没有不流血的变革,他很清楚。穿越到近似于现代小说里abo世界观的宋代之后,他想过很多办法也做了很多努力,但史书上轻飘飘的阻力两个字,还是拦住了他满腔的抱负。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正因如此他拼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教给自己的女儿,此时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抗金,工业的发展无论从哪里开始都终会在近代铸成阻遏列强侵略的钢铁长城,如果必然要经历镇痛,如果宋朝不允许工业的发展,那就从金开始吧。
都一样。
至少他来过,总要改变些什么。
周围的嘈杂越来越清晰,但他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不,不是听不清,而是听不懂。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榕树下听到儿时伙伴说起的恐怖故事,说鬼说的话都是人听不明白的。他一向唯物,此时想到这些,也只觉得大抵是自己像故事里那些生命垂危的人一样:要么大脑异常放电产生了幻觉,要么逐渐停止工作的大脑开始无法解析听到的声音。
他要死了,他知道的。
但他还想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他还没有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东西讲完,他还不想在女儿这么小的时候死去。
他睁开了眼睛。
于是看到了正在扯自己裤子的女士。
以及一群光着下半身的女士。
巨大的羞耻瞬间击中了他的大脑,他大喊着捂着眼睛要转过身去,却被离他最近的那女人一把捞了起来,撅着嘴唇就要亲。
怎、怎么回事!
凭借着体型小,他直接从自己的衣服里金蝉脱壳,从那女人手臂下面的空挡滑了下去。裤子上的腰带不知所踪了——谢天谢地这是一条形制看起来颇为现代化的裤子——他只好两只手提着裤腰一路狂奔。
这是什么情况!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器官恢复成了穿越前的样子——但是这是什么地方?他穿越前可不在国外!
这些穿得跟苏联时期一样的俄罗斯姑娘是怎么回事!他在脑子里搜寻了所有国外大规模性犯罪的资料,爱泼斯坦——不是,他又不是幼童。新爆出来别的什么……那些国家也不怎么带俄罗斯玩吧!
门外也有两个姑娘,还都穿着苏联校服似的裙子,各自跟一个男人干着不可名状之事。他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亡魂大冒,后脑勺不知为何的剧痛愈发明显,让他几乎呕吐出来。很难说现在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和欲望被他作为现代人的认知和修养压下去,他只知道自己得跑,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每一步像都踩在他的五脏六腑上,无端的恐惧让本能驱使着他狂奔。走廊两侧都有人从监室的门内抓着小窗的铁栏杆往外看,他听到有新的脚步声加入——亮光!前面有亮光!
亮光消失了。
一个至少有两米五高的、浑身肌肉丰乳肥臀的金发女人从那边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跑,挡住了疑似出口的光亮。
后面的追兵也到了。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指甲直接带着手指一起抠进他的血肉,巨大的力道压得他直接跪了下来。
“不、不……”
他不会说俄语,这里的人黏糊糊的弹舌音他一点也听不明白。千钧一发之际,他扭过头攥着那手臂:“我——我是中国公民!I'am Chinese!你们——”
女士们瞪大了眼睛,那从另一头来的金发女士却是快步走上来,两手掐着他的腰把他举了起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嗨,好久不见。”
金发女人的嘴里吐出他熟悉的、属于金人口音的汉语。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方才让自己不顾一切逃命的恐惧来源何处。
大得吓人的眼睛,宝石一样的虹膜,怪异的面部比例,还有过短的躯干与长到让他有些恶心的手脚。
似乎同属人科,但绝不是智人。
他的认知在报警,恐怖谷带来的含义在这一刻从尾椎骨一路蹿到天灵盖。
“你怎么了?”金发女人歪了歪头,“认不出我?我是完颜……别抢啊!这他妈我男人!”
“劳罗拉小姐,这……”
看守的脸色很为难。
那些女人都在面面相觑,但很快有人说出了拉扯他的缘故——他不该会神语,他的表现代表他应该被带去接受登记和检查。
当然,这些,他是听不懂的。
“你们是说他撞到头了,醒过来就学会了汉……神语吗?”
“是的,小姐。”
“那你们快点,我还等着把我二女儿重新造出来呢。”金发女人显然相当不耐烦,但是还是把他放回了地上。她在其他人怪异的眼神里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语说着这外面的奴隶和平民都那么惨,要是自己夭折的小女儿托生到外面可怎么办。
“那、那个……”
有人走了上来。
“小姐,虽然不知道您的……但是现在是冬天啊,您就算跟他睡觉也不会怀孕的。您……”
她闻起来并不像刚刚流产过或者失去孩子不久。
但金发女人只是摆了摆手,她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汉语应该是让对方起疑了,但对方没提她就打算装不知道,她着急把自己的小女儿生出来,没时间跟这里的人掰扯。
她刚才死掉不久,在这鬼地方睁开眼睛——并没有像尤金一样因为两个灵魂挤在一起而头晕,反而十分顺利地融合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就好像这也是自己一样。而在意识到除了姓氏之外,这位劳罗拉小姐的名字含义与自己几乎一样,她搓着自己的下巴顺滑地接受了自己在平行世界是个丰/乳/肥/臀的金毛女人的事情。
平行世界是长女佛佑告诉她的概念——那个时候她还是“他”。
而再一回神,发现佛佑也在。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的几分钟似乎就是原本世界的几十年,佛佑在他死后还活了很久,带着她母亲给她的知识与眼界开疆拓土,将蒸汽机和炸药带到了汉人的地盘,炸开了那一道道把佛佑母亲送往草原的城门。
而于此地而言,则是在一夜高烧之后,相继醒来的两位劳罗拉,学会了神的语言。
性格并未大变。
不像佛佑母亲从未来来到他们的时代。
就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他们,不过是在一边的自己死去之后,带着记忆来到了另一个自己的体内。她本不抱希望找到佛佑的母亲,反正这辈子自己能生,女儿的灵魂理应回到母亲的腹中。但没有想到,在着急忙慌从床上爬起来从家里跑到牧场之后,还真遇到了自己两个女儿的母亲。熟悉的汉语口音熟悉的番邦语言,她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
你看,我们本来就该当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