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康斯特还是星缇纱,都没有看到在他们身后莱勒的眼神。在那天黄昏时分,现场终于勉强算是打扫完毕。从厂里临时找过来的建筑工人来拆除残存的厕所遗骸了,洗干净手的康斯特和浑身上下洗了一遍的星缇纱带着刚吃过饭的学生们一起帮忙搬砖头运水泥。
彼时莱勒也在,他看着斜阳把昏黄的光洒在操场上,石墙脚下有值日生正在清扫各自班级清洁区里的落叶。又是一年的秋天了,翻过年去,星缇纱厂长要满十三岁了吧。
如果他和洛丽丝的孩子能生下来,应该也像这么大了。
或许会比厂长高一些?又或者跟她差不多。莱勒看着换回厂里制服的星缇纱,看着她头上绣了她名字的三角头巾,还有那一双把头巾的带子编进去的粗麻花辫。如果他的孩子活着,他大概也会给她编辫子,看着她在新的校园里和其他同龄的孩子打闹。
星缇纱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她一边小跑着推小推车一边叼着哨子指挥学生。头巾和辫子尾巴一颠一颠,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干什么呢,还不去吃饭?”
露卡和阿塔娅各自拎着自己的饭盒路过,因为需要办公有时来不及在食堂吃的缘故,不少原隶属于其他避难所的职工都有钢制的饭盒。长方形的,模样像是异世界东北的铁饭盒。大多是星缇纱或者她的学生上课练习魔力时做的,也有如露卡这样自己有金属性魔力所以不麻烦负总责自己做的。
天凉了,露卡换上了夹棉的制服。缺失的右臂一侧袖子让她给拆了,把棉花扯出来缝在袋子里给饭盒保暖。
“马上来了。”
莱勒笑着回应了露卡的招呼。
一天是修不好卫生间的,就算一直干到晚上本部学生放学的时间也一样。星缇纱按天给工人师傅们结了加班的工资,然后把孩子们赶回去洗漱。
叽叽喳喳的附小孩子先被送了回去——尽管是来围观的,但是这些嘻嘻哈哈的小家伙铲土挖沙倒也帮了不少忙。而后本部的学生和后加入本部的预科班青年们也被星缇纱陆陆续续赶回宿舍区。
而后,星缇纱想了想,当日的工作已经做完。因为本就计划着那天要去找贵族的事,本就是提前回到厂里的她并没有提前给今天的自己安排什么活。正好洗完澡和衣服后,在澡堂的换衣间碰到了也是没什么事却还不想回去的森丽莎。在水汽蒸腾里,星缇纱一边套上蓝色的裙装一边问正自顾自笑着的森丽莎捡着钱了这么开心。
“就是今天,哈哈哈哈哈,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乐了半个白天的森丽莎还没乐够,她一面乐一面看了一眼星缇纱,明显后者即便当时被崩了一身此刻也没什么不悦,于是森丽莎笑得更开心了。铃铛似的小声晃满了澡堂,惹得正哗啦啦响的隔间里都有人探出头来问什么事那么好笑。
森丽莎穿好衣服后跟星缇纱一起出了澡堂,此时距离查寝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她走在星缇纱身旁,始终比星缇纱落后半步的位置。秋日的夜晚已经没有了蝉鸣,森丽莎在安静夜幕之下,跟星缇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一期的黑板报主题。
不远处室外的洗手池一大群学生在拿着牙杯牙刷和洗脸毛巾排队,点蜡烛的玻璃马灯在宿管的廊檐下散发着摇摇晃晃的暖光,照着宿舍楼前面点那块地,还有宿管的窗口旁挂着的黑板。
星缇纱路过的时候粗粗看了几眼,各个宿管的黑板上“未完成值日宿舍”一栏都是空着的。
森丽莎夹着金色的绿发卷得像是裙带菜,湿答答地垂下来。她在肩上垫了一块毛巾接着自己短发落下的水珠,任清凉的秋日夜风从自己的颈间穿过。
“老师,我饿了。你饿不饿?”
“我还不饿,今天让康斯特气都气饱了。”星缇纱半开玩笑,她还没说完,森丽莎就又笑了起来。
在远处刷刷的水声里,森丽莎站在煤渣跑道上笑得直不起腰。
“诶不行,老师现在我一听到康哈哈哈哈哈哈我一听到我就想笑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我肚子好痛,我岔气了哈哈哈哈——”
那就是在希莉安娜到来之前某个平静的夜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