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收起心神,踏上了木桩。
木桩的灵敏性超出了她的预料——简直就像是活的魔兽一样,能对她的行动作出反应。明明预判没有出错,却会在她踏上去的瞬间冷不丁地改变轨迹。
但应对这种“出击”,却没她想象中那么难。事实上哪怕完全不去做预判,仅凭身体原本的反应能力,她也完全应付得来。反而因为分神去预判,拖累了她身体原本的反应速度。
但她知道,只要适应了这种全新的战斗方式,她就能变得更强。
摔下去也没关系,显得很弱也没关系,她要练。
十
黎晓上桩时,战术组所有的学生都全神贯注地看了过去,后排视线被遮挡的学生甚至直接跨步出列,也要亲自观察。
——前一天向黎晓请教时,他们其实就已隐隐意识到了,这个最初被他们判定为很弱、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一届那个传说中的omega的女孩儿,也许反而正是他们之中仅次于陆清源的强者。
在得知达瓦市的讨伐之后,猜测已变成了确信。
陆清源的强大源自他无可企及的天赋,旁人学不来。
但黎晓的强大无疑源自她的聪明和自律,是可以效仿学习的。
并且这女孩理解能力出众,昨天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哪怕是面对十分拙劣的沟通,她也总是能迅速领悟对方的困惑,给出直击要害的建议。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若他们之中已经有人从济慈准尉语焉不详的教授里领悟到关键,那必然会是黎晓同学。
济慈准尉察觉到这种过度的关注,眼神冰冷。
他没有开口去喝斥,只态度越发嫌恶和不耐放。沙奎尔掉下木桩之后,他瞪着排在下一位的安杰洛和雷奥妮,直接命令:“跟上!”
安杰洛最后看了一眼黎晓,默不作声地踏上了木桩。
雷奥妮犹豫了一下,小声地提醒:“可是黎晓同学还没跑完。”
济慈准尉没理会她,只看着安杰洛跌跌撞撞地往前跑,骂:“水里有金子?抬起头来,向前看!再低头老子给你脖子拗断!”他话音才落,安杰洛已经因为踩空落水,济慈准尉当即便不再理他。命令排在下一位的学生,“跟上。”
——纪尧姆还在蛙跳,加布里埃尔补位上前,仗着自己不会读空气胡搅蛮缠:“可是我还想看看黎晓同学是怎么跑的——她都已经跑过一半了。能不能再等一会儿,准尉阁下?”
济慈准尉那猛虎扑杀一般的威势再度袭向了加布里埃尔,但加布里埃尔已经一回生两回熟。目光依旧紧盯着黎晓轻盈奔跑在木桩上的身影,任由济慈准尉倾泻怒意。
在济慈准尉更进一步之前,陆清源轻轻地开口了:“准尉阁下,我们所有人都想看。”
他开口之后,这支因为教官的怒火而犹豫纠结的队伍便在一瞬之间找稳了立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济慈准尉,用目光回答他——是的,不管您是否喜欢,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想法。
济慈身上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他上前一把揪住了陆清源的衣领,肌肉暴起,举起了拳头。他眼中布满血丝,仿佛有寝皮食肉的仇恨。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惊了所有人——他们想过济慈准尉会因权威被挑战而暴怒,却完全没料到这怒火会如此沉重。
但当济慈准尉对上陆清源意有对抗、却隐忍未发的——一目了然属于下位听命者的目光后,他那盛大的暴怒便如哑掉的烟火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熄灭了。
他平复喘息,甩开陆清源的衣领。眼中只剩些旁观者的厌恨和讥讽。
他瞟了一眼黎晓,问:“她很优秀,对吗?”
陆清源没做声。
加布里埃尔回过神来,连忙接腔:“是啊,教官你也看到了对吧,她超厉害的。”
济慈准尉没理他。只盯着陆清源,眼中闪着嗜血的光。他压低了声音,粗砺的手指戳着陆清源的肩膀,目不斜视地凑近陆清源的耳边,警告:“你想跟她做什么我懒得管。但在我的训练场上,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眼睛要是管不住就剜出来喂狗。军队不是你这种……”
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盖住了济慈准尉几不可闻的低语——黎晓自最后一根木桩上轻轻一跃,轻盈落足在了河对岸。她初次尝试,就追平了济慈准尉的记录。
而济慈准尉已扫了一把自己的衣领,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
只陆清源瞳孔骤缩,呆立在原处。
“跟上!”济慈准尉再一次命令。
雷奥妮早已经被凶险又尴尬的气氛搞得如坐针毡,闻言立刻起跳上桩,快步逃离。
加布里埃尔也早跃跃欲试,立刻甩着看不见的尾巴兴高采烈地起跑了。
陆清源默然上前一步。
身后传来的给加布里埃尔加油的声音仿佛远去了,四面既顾虑着他的遭遇、又被黎晓振奋了精神的同学们也模糊不可见。他面前就只有参差起落的桩桥,和被扰乱的一滩浅水。浅水这一面站着他,另一面是黎晓清晰却宛若幻梦的身影。
他最恨的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成为我。
“你以为克制住欲望,做妈妈的好宝宝。倾听omega的心声,做他们希望你去做的事,成为他们想让你成为的人,就能获得赞扬吗?
“不,不会。他们不会理解你、感谢你——甚至都不会相信你,期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