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反而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勒菲弗尔谄笑着,重新把话圆回来。
“您是管理过歌剧院的的,想来要比我们这些人有智慧得多,不然也不会成为侯爵夫人了。”
他极力想吹捧莫琳几句,以此挽回自己刚才草率的拒绝,却没想到每句话都恰好踩到了莫琳的痛处上。
她的脸色眼见着越来越难看。
什么剧院经理?侯爵夫人?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人是个无知的蠢货,莫琳恐怕要当场翻脸。
“您知道就好。”
莫琳屏着一口气送客,“后续的事情会有我的人和您接洽,您只要等着消息就行了。”
“当然,当然,”勒菲弗尔忙不迭地点头,又嗅到一点商机,试探性地问:“夫人,您刚才说资金不会在中间账户停留太久,或许您能告诉我它最终的去向吗?”
“我只是猜测,您能有那么大运作的本事,或许是罗塞尔的人在出手吗?”
莫琳横了他一眼。
她的不满太过显而易见,这回勒菲弗尔不再多嘴。
“我明白了,都听您的安排。”
说完这句话,勒菲弗尔换了一块手帕,迫不及待地打算离开这个令他生命受到威胁的地方。这时候,身后却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需要送您出去吗?先生。”
是刚才那个差点儿让他摔下椅子的男人。
莫琳也投来了目光。
她还从没见过埃里克对谁这么突发好心呢,这大概率不会是件于他幸运的事。
“不,不,不敢劳烦您。”哪怕勒菲弗尔再愚笨,他也看出来眼前男人并非什么护卫身份了。既然罗什舒亚尔夫人已经向他许诺了酬劳,他也没有再多留下片刻的必要。
“我回去等您的信,夫人!”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却顺着敞开的大门飘了回来。
“你相信他?”
勒菲弗尔走后,埃里克问。
“为什么不?”
“我可不相信有人能对几千里弗尔视而不见。”
“万一他通风报信,”埃里克还是怀疑,“他一样能从罗什舒亚尔手上拿到不少好处费。”
他对人的猜忌心向来很重,更倾向去亲手处理每一件小事。他认为依托别人去办事会让一些投机者破坏计划。
“罗什舒亚尔不比我大方。”
“从我手上赚钱可比从罗什舒亚尔手上容易,更别提他本来就有意讨好我了。”
“而你,埃里克,你似乎一遇上罗什舒亚尔家的事就昏了头。”莫琳盯着他,戏谑道:“我已经站在你身边了,你还不放心吗?”
不放心,只有他变成冷透了的尸体,亲手将他埋骨于黑湖湖底他才能放心。
埃里克闭上眼睛。
他和莫琳之间只隔着几英寸的距离,能轻而易举捕获到她身上的香气。这味道缓慢沉入他的肺腑,勉强平息了他焦躁不安的情绪。
他原本是想跟着勒菲弗尔回去,一旦发现他起了异心后就杀了他的。但莫琳似乎不希望他这么做。既然如此,他不会做违背她意愿的事。
“我有一个账户托管在佩雷尔,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拿到它的实际控制权。”
埃里克默默提出建议。
“进到这个账户以后,我保证罗什舒亚尔的人查不到任何痕迹,只能自认倒霉,权当是里弗尔凭空蒸发了。”
他没有过问过莫琳的计划,并不比勒菲弗尔多知道一点。和他一样,他也多少对莫琳后续的安排心存疑惑。他想知道,她要怎么绕过罗什舒亚尔,将财产转为她独有的。
在埃里克的视角里,钱不能留在莫琳的私人账户上,也不能留在剧院名下,那么就意味着他需要为她找到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总是心甘情愿为她做一些事的。
所以,在莫琳对勒菲弗尔说“这笔钱自会有它的去处”时,他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个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更别提这是为了出售罗什舒亚尔府邸了,这是件多么令人舒心的事啊。
“你多虑了。”
莫琳意外地扬了扬眉毛:“你总不至于和那个蠢货一样小瞧我。”
她倒不是怀疑埃里克所说的托管账户是否可靠,毕竟这位幽灵的月薪高得吓人,大概率有一套独有的巧妙转移资金的办法,而是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听见莫琳这么说,埃里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不是让他去做这件事,那么她打算让谁去做?
她既不愿意自己对那个银行经理动手,又拒绝了他为她的资金过路提供帮助,那么她究竟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愿意成为任她差使的奴仆,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他插手吗?
莫琳没给他继续自怨自哀的机会,而是扯开话题:
“让你去处理这些小事太浪费了。如果你无聊的话,过几天替我去瞧一瞧拉德芳斯是否有合适的大宅,最好配有马厩和猎场,我一直喜欢那里的风景。如果看到合适的,就以我的名义和卖家签订契约吧。”
这次不是敷衍,莫琳确实一直有要在巴黎置产的打算。
先前她所居住的夏朗顿路十七号公寓只是租用,后面搬去的罗什舒亚尔府邸就更与她无关了。说起来,莫琳在巴黎还没有一处真正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房产。
这对于她之后在巴黎久居的生活增添了大量的不确定性。
作为一个体面的巴黎人,作为巴黎歌剧院的经理,她怎么能没有一处可供久居的正式房产呢?
拉德芳斯虽然略微远了些,但胜在土地辽阔、风景宜人,最主要的是,能让她随心所欲地跑马。
从前她一直没把这样的想法落地是囿于手头资金短缺,即使有些闲钱,也大多源源不断地投进歌剧院那个销金窟里了,哪里还会奢望去购置一处大宅。
但现在不一样,罗什舒亚尔侯爵不仅主动承担了打理剧院的职责,还让她借着婚姻的名头拥有了法律意义上处理共有财产的权利,莫琳好比是“穷人乍富”,不再需要精打细算了。
相反地,她得把账上每一分钱都消耗干净才算是物尽其用,但凡她少花了几个里弗尔,那都可能落回罗什舒亚尔的口袋。
想到这里,她又补充道:“如果有管事、花匠、仆从能一应配齐的最好,价格不必给得太苛刻,以方便为优先。等我回歌剧院后,大概也不会有时间来回折腾了。”
埃里克不明白,购置大宅在莫琳口中被描述得似乎是比将罗什舒亚尔踢出局更重要的事。
“你亲自去看不是更好?”他问。
“你怎么确定我能挑到让你完全满意的地方?”
“我可是奥斯顿的新婚妻子,还不巧染了病。谁都知道这段时间圣马赛的关卡有多严格,你说,如果我从圣马赛凭空消失了,会不会引起一番恐慌?”
“再者说,我看也没人比你更懂我的喜好。”
莫琳故意顿了顿,说:“那副佛兰德斯我就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