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顾及在场的还有克罗宁太太和客人,无异于是咬着舌头说的,就连莫琳也没怎么留神。但埃里克却听得不能再清楚了。
没人看见他的脸色是如何低沉下去的,也没人看见他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餐刀。
大家看见的只有勒费尔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他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腿,大声叫唤着,紧接着,有鲜血涌了出来。
“血!”莉亚最先尖叫起来,“勒费尔在流血!”
“没错,他在流血。但我还指望你能说出点别的。”
埃里克走上前,拨开勒费尔的手,露出他腿上明晃晃闪着寒光的一把餐刀。
克罗宁家的餐刀与莫琳常见的那种不同,既没有手柄,也没有特意打磨出的锋利的尖刃。
生活在圣马赛的人们不会有精力去给家里的餐刀磨刃,大部分餐刀还是由家里废弃的农具重新熔铸打磨出来的,故而大多短小粗钝。大人们甚至会将餐刀放在孩童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么粗钝的刀伤不了人。
勒费尔身上那把也是一样。
天知道埃里克使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够让这样粗钝的餐刀直接击破人的血肉。
“他得知道侮辱我妻子的代价。”
餐刀在勒菲尔的伤口处反复碾磨了数下,直到对方痛晕过去才放手。
从始至终,克罗宁太太没有上前劝阻。
哪怕受伤的人与奥斯顿一样同为她的儿子。
莉亚脸色惨白。
来克罗宁家之前,她没想过会看到这一幕。
她望向奥斯顿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带有一丝先前的迷恋与爱慕,她像看着怪物那样看着他。
勒费尔提醒过她的,他说,经历过那件事之后的奥斯顿是个完完全全的疯子,可她却不相信。她那时候说什么来着?那只是因为一时的刺激,他会恢复的。
他也确实恢复了,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但她忽略的却是,他的灵魂是否也和从前一样完好无损呢?
“勒费尔是你哥哥。”
莉亚双唇颤抖,结结巴巴地说,企图唤醒一点儿奥斯顿的良知。
“你.......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对你哥哥动手。”
埃里克只言未发。
他对于莉亚的反应很熟悉,他们所有人,在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都是这么看自己的,包括克罗宁夫人。
而现在呢?
他微微偏过头去看他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只见她微闭着眼,双手掌心相对合成一个十字。不知道是在为他的罪孽忏悔,还是忏悔自己给予罪恶的躯体以生命。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丈夫。”
在一片沉寂中,莫琳站出来,隔绝了莉亚投来的痛苦且鄙夷的目光。
“是他先对我言语侮辱的,受点惩罚也理所当然。”
“即使这里真的有什么人该出来承担后果,那也是你,是因为你对我的一再挑衅而造成现在的局面。”
“莉亚小姐,要么你趁着地上这位的血还没流光,赶紧带他去找人救治,要么,我就让警署来处理这件事。”
如果是刚才,三分钟之前,勒费尔还没有倒在地上。
埃里克听到她的话会非常高兴。
她将自己称作丈夫。
这不就是一直以来他苦苦哀求而不得的吗?
可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又重新看到了莫琳对自己的怜悯。
原先他或许认为怜悯是有益于巩固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脆弱关系的,可现在莫琳的话又改变了他的想法——毕竟她将他称呼为她的丈夫。
什么样的“丈夫”才会得到妻子的怜悯,那无疑是懦弱无用的。
一个无用的人,又凭什么站在莫琳·德·莱斯曼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