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然,”克罗宁夫人忙不迭点头,扭过头去对莫琳说:“我还从没想过能看见奥斯顿结婚的那天,露易丝,知道他的妻子是你我就放心了。”
说着说着,她悄悄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奥斯顿从小就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不仅愿意替她分担家务,还早早就学着出门赚钱。
但这一切美好的假象都只发生在那场灾难之前。在那之后,他变得封闭、自卑,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于自怜自哀中无法自拔,她差点以为这个孩子会坚持不下去。
幸运的是他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他们熟悉的奥斯顿又回来了,甚至变得更聪明,更能干,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使他困惑的。他继承了父亲的枪法,比他的准头还要好,在打猎时百发百中,有时还会带回来从未见过的稀有物种;家里的旧屋改造也全权由他操办,里头的密道和暗室数不胜数,假如哪天有敌军入侵他们全家也能不动声色地从人眼皮子底下出去。他让自己家成为了整条街上,不,整个圣马赛区有着最复杂结构的迷宫。
但与此同时,他也变得行踪神秘,常常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踪影。
那个时候她意识到,原来她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克罗宁夫人的表现令莫琳感到迷惑不解。看上去奥斯顿是向他的母亲直接通知了自己结婚的事实结果,却省略了询问她意见的环节。
这看上去不像是奥斯顿·克罗宁,那个她认识的奥斯顿·克罗宁所会做的事,更符合埃里克的风格。
而克罗宁夫人看上去对此也接受良好,从她进屋到现在,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听到。难道这位夫人实际上对于自己儿子的两个人格了若指掌吗?
“瞧你那谄媚模样,你溜得这么快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我将那篮子丑事都在你妻子的面前抖落出来吗?!”
刚才他们在路上遇到的胡茬男人又冒出来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喘气,像是跟在他们后边跑回来的。
“勒费尔,礼貌一点!”克罗宁夫人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这是你弟弟的妻子,你应当对她表示尊重。”
“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结的婚!”
“这女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奥斯顿能够高攀得上的,谁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来圣马赛!”
不得不说,虽然他表现粗鲁、见识浅薄,但他对莫琳的每一条猜测都是准确的。
“你胡说些什么!”
克罗宁夫人窥了一眼莫琳和奥斯顿的表情,见他们没有因勒费尔的冒犯而恼怒,暗自松了口气。
“把你那些肮脏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他们是你的亲人,不是仇人!”
她知道勒费尔的性格,于是狠下心作出强硬的姿态,说:
“别忘了,家里现下的大部分开支都是你弟弟付的。如果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从下个月起就从家里搬出去吧!”
这话总算是戳到了那个名为勒费尔的男人的痛处。
他虽然已经到了自食其力的年纪,但仍然苦于穷困,不得不和年迈的父母同住。
“就这样放任他吧!等到祸事找上头来,你们才会知道他是怎样一个恶鬼!”
他瞪了奥斯顿一眼,直到被对方眼中彻骨的冰冷冻得瑟缩回去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怎么能忘了他的弟弟是个恶鬼?
他比谁都都要清楚他的手段,他的狠毒。
他今天在他的妻子面前没能守住自己的嘴,谁知道他会不会杀了自己泄愤?
母亲的勒令实际上是在救他。
勒费尔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
在莫琳的视角里,他只是看了埃里克一眼就落荒而逃了。
“别拿他当回事,”克罗宁夫人宽慰她:“这小子从小就和奥斯顿关系不好,多半是嫉妒他找到这样美丽的妻子。”
“奥斯顿,你也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当然,母亲,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哥哥了。”
克罗宁夫人走后,埃里克迎着莫琳质疑的目光,早就猜到似的问她:
“莫琳小姐不是满腔疑惑,罗列了上百条的罪证要向我讨伐吗?怎么不说话?”
莫琳当然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他。例如,他为什么和自己的兄弟关系糟糕到如敌人般相处?又例如,为什么克罗宁夫人对他如此纵容?
但当她看到埃里克的脸时,她突然又失去了获得这些答案的兴趣。
就算她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些答案是能够帮助她走出圣马赛回到歌剧院,还是夺去罗什舒亚尔的性命?
她所剩的时日不长,应当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既然你的哥哥都说了,你是个恶鬼,我又怎么会愚蠢到在恶鬼面前细数罪证呢?”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还叫我莫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