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吧。”他提议。
郁星低着头,不作声。
“我陪你去。”他又说。
郁星仰起头看向韩叶,估计今天外面冷得刺骨,韩叶鼻尖冻得有点发红。
亏得他不麻烦跑这一趟,郁星略微出神地想着,忍着眼眶烧灼一般的燥痛,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大降温,医院挤满了感冒发热的病患。咳嗽声此起彼伏,郁星等在诊室外,医院不锈钢的椅子坐得她感觉腰快断了,她撑不住,便轻轻靠在韩叶身上。
“打一下盹吧,我帮你看着号。”韩叶轻声说。
郁星有气无力地答应,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她眼前发花,她闭上眼低下头,韩叶像是了然一样,把她羽绒服的帽子往下扯,帮她遮住了眼睛。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叫到了郁星的号。神情疲惫,声音已经嘶哑的医生查体后开出检查单,然后便是交费、检查、复查、取药,等挂上点滴,已经九点多了。
郁星运气好,在输液室捡到了张床,躲在角落里,将床帘子一拉,在喧杂里竟也算寻得了几分清净。
蓝色的隔断帘自带一种清洁感,韩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郁星看着规律滴下的药液,又是难受又是茫然。忽然,隔帘被人“唰”的拉开一角,递进来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我去买了个小热水袋,你垫在手下面,输液会舒服点。”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韩叶说话时还有点喘,郁星接过热水袋,韩叶又道:“我还去医院外面买了点热粥,你要不要吃点?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我怕你扛不住。”
输液室冷静的白炽灯光从帘子拉开的一角照在雪白的,隐约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病床上,郁星慢吞吞地坐起来,韩叶把粥碗弄好端给她。
生病这几天,郁星靠外卖对付,前两天她还有些胃口,今天早上起来她整个人头昏脑胀,眼冒金星,什么都吃不下。
小米粥热气腾腾,郁星舀起粥一勺勺往嘴里送,眼泪没来由地涌上眼眶,她低着头闷不吭声,模糊的视野一下变得清晰,眼泪掉进粥碗,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第一滴泪落下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又难受的心情,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粥里,韩叶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韩叶紧张看着郁星,连忙接过粥碗,抽出手帕纸递过去。
“没有不舒服。”
郁星强撑着摇头,一边觉得自己不争气,一边眼睛和脸都哭得红红的。
嘴上说着没事,但就是看着人委屈巴巴地掉眼泪,韩叶叹口气,拉上隔断帘,低声哄道:“没关系,只是小病,很快就会好的。”
郁星抹去脸颊上的眼泪,韩叶安抚地拍她的背,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国外的时候,她其实像这样病过好几次。
尹绚指望不上,每次生病,她都是独自想办法让自己好起来,不管是一个人在公寓扛着,还是扛不住最后去看医生。
今天韩叶来之前,她知道自己最后会没事,也知道不管她此刻有多难受,最后她都会痊愈,都会康复,所以她一直都在忍着。
但刚刚看到韩叶忙来忙去的样子,她就开始为自己感到难过。
为觉得忍一忍就好的自己难过,为觉得韩叶小题大做的自己难过,也为看到他时觉得那样高兴的自己难过。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郁星口是心非的找理由,但积攒的情绪倾泻而出,根本控制不住。
“我承认,你赶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过是生了场小病,你何必大惊小怪,可看到你,我很开心。因为我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但是没有。”
连真话也控制不住。
病着又在哭,郁星头晕得支撑不住,她把脑袋抵在韩叶的肩膀上,乱七八糟地说话,韩叶身上的味道和温度离她那样近,她又忍不住感觉沮丧。
“韩叶,我好没用啊,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
她懊恼地闭上眼。
长大,是指一个人可以独自忍过所有脆弱难受的时候吗?
或许是的,但未免太过苛刻。
韩叶沉默地揽住郁星,没觉得此刻向自己坦诚脆弱的郁星没用而幼稚。只是,想到她曾经好多次孤独地捱过这样艰难的时刻,他就觉得无力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