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匹诺曹老爸》

“小孩子不可以撒谎，不然像匹诺曹一样鼻子长长！”

“爸爸的鼻子挺长，看来你爱说谎。”

“哈哈哈，你这倒霉孩子！”

……

汪雨没有女随父，杏眼桃腮像已去世的妈妈。爸爸汪琪的长鼻子被她认为是说谎太多的报应，这个小眼睛、八字胡的工作狂爸爸一直放她鸽子，被自己列为“失信人员”。

“下次一定带你去！爸爸会骗你？”

“爸爸下次一定参加家长会。”

“下次一定！爸爸最近忙项目，实在走不开。”

……

行了，你的“一定”就是来不了。随着汪雨长大，她不会对这个交通人老爸抱什么希望，送了个绰号，匹诺曹老爸。

这位主攻公路建设的高级工程师老爸天生有点儿欧美人的“鹰钩鼻”，脸颊瘦长，颧骨突出，越瘦越显鼻子的面相。小时候听瘦不拉几、鼻子长长的爸爸讲《木偶奇遇记》匹诺曹一说谎鼻子就变长的故事，她觉得两人能拜把子，都是爱撒谎的家伙。

汪琪的谎言总和一个词有关，修路，仿佛是一件天大的事，与孙猴子再神通也得老老实实跟着唐三藏西天取经一样。去年汪琪难得休假，带她到老家蒲城的公园玩，碰到小摊贩卖染色石膏娃娃。刚学会水粉画的汪雨美滋滋地给匹诺曹雕像涂颜色。心想一左一右加个“八字胡”，小草帽涂黄色蛮像他上工地戴的安全帽……我要涂好看，送给匹诺曹老爸。

“好好，我尽快回来！没事没事！项目明年就要通车，咱们的任务不能出岔子！”

不远处汪琪的电话声乘着风打到汪雨脸上，红印子烙心上。沾着红颜料的水粉笔从快涂好的匹诺曹的脸由上往下划拉，撕开一个大红口子。她把笔一摔，眼泪流不出来。

汪琪听到动静，简单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小跑到绷着脸的汪雨身边：“怎么不开心？嫌没涂好？没事儿，爸爸再给你买一个！”

我为什么涂坏？我为什么不开心？陪我的时候还想着工作工作！汪雨反问的话都不想说，挣脱着要下来。

这场不欢而散的父女小聚随着汪琪回单位结束，汪雨把涂坏的匹诺曹撇阳台，丢掉吧，又舍不得这个长胡子的匹诺曹同样惨兮兮的，她暂时不想看见他。

汪雨没法理解汪琪的工作，就像大人不理解小孩放学后对父母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被爷奶带大的汪雨没倾诉对象，那就画画吧。爷奶中间围着她，左边的爸爸在她仍不太清楚的什么京昆高速路上，右边是长了翅膀的天使妈妈……画着画着，眼泪滴在妈妈头顶的光圈，玻璃珠一样把新染的黄色先照大再渗下去，干了也皱了。

今年五一，说要陪她的汪琪又食言了。成年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骗小孩子，善意的谎言，不兑现的承诺。不骗吧，伤了孩子的心；骗吧，又不能实现。大人糊涂着，孩子就别糊涂了。汪雨不会为难每回来一次鼻子又长了、脸颊又瘦了的匹诺曹老爸，跟着爷奶坐大巴去鄠邑的姑姑家。

这一路堵得汪雨差点儿吐了，走走停停才几厘米。放眼望向路上大大小小的车辆像家里洗手池堵了时，各种脏东西反流出来，头一回出远门的汪雨忽然明白脚下的路有多重要。

“这一路没把人堵死！”

“等京昆高速国庆前开通就好了。我哥说要从四车道拓宽成八车道，他们有的忙了。”

“2017年西成高铁开通后，鄠邑到西安都不用坐大巴了，18分钟18块钱直达西安北站，交通太关键了。辛苦是辛苦，可方便了很多人。”

“是啊，嫂子老家在陕南也偏远。在世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岚高速通了，那几年哥不是在安岚项目？20年可算通车，实现了她的遗望！”

……

汪雨吃着姑姑做的户县软面，听着大人们说似懂非懂的话。学校老师常说要带着脑子学习，把知识装肚子吃下去，汪雨把大人的话咽下去，这次没记下面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