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三人垂首站立，影子在石板砖上拖成长长一尾，互相纠缠不清。

沈铭三次移过视线，余光扫过万爷眉骨间凝结的阴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回喉咙，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顾楠这才偏眸，唇角弯出乖巧笑容，浅薄眼底却似蒙着雾色，分辨不出笑容下的深意。

知道沈铭在想什么，她赌，沈铭不会说出真相，至少现在不会。

“大少爷。”门外保镖们问好声传来。

随即脚步声渐近，顾楠抬眼，万思宗背手悠悠进门。

比他右脚落地先一步发出声响的是万爷的怒吼：“你做得好事！”

照理顾楠作为告状一方理应假劝两句，让大家脸上都能过得去，但顾楠偏不，耸耸肩膀，堆着无辜的浅笑，直勾勾看向万思宗。

更像是无声挑衅。

四目相对，万思宗霎时面目狰狞，眼眸淬毒般死死射过来，绷紧的脸颊拉扯到结痂的伤口，两行组织液顺着右脸弧度涓涓往下流，瞪大的眼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掉出来，以便吓死她。

顾楠撇了下嘴。

有毛用。

“啪。”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骤然炸开，两人同时收回视线。

滚落地面的胸章兀自泛着冷光。

万爷抬手拍到桌上，茶盏与果盘震得叮当作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怒不可遏，低吼：“我说过多少遍，他是你弟弟！”

“啊？”万思宗满脸茫然，眉头拧着深深得不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万爷拔高声音反问，顾楠前面说得话他并未全信，此时见万思宗装傻充愣，他反而信了八九分。万思宗不止一次伤害万易，回回都是拿这副愣头呆脑的模样应付他。

如今有外人在，还要一副不知所谓。

连日的愤然累计成喷涌的怒火：“到现在还给我装傻，我是瞎的，所有人都是瞎的，是吗。第几次了？你自己说！”

顾楠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忍住没笑出声，回回都是真的，万爷也回回装聋作哑，就这一次，万思宗什么都没做，听万爷骂了个痛快。

她在后面装模作样的阴阳怪气：“万大少爷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傻子，那么多人看到你砸了万易的车，还在他身上划了好大一条口子，得亏万易命大，虽然被你划到动脉，但处理的及时，捡回一条命。”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

“划到动脉了？”万爷眼神紧了紧。

顾楠摊手：“万爷放心，暂时没死。但他能不能每次都逢凶化吉，没人能说得准？”

“混账东西。”象征身份的拐杖狠狠跺向地面，震的整个房梁都在颤。

可见气急，顾楠实在辛苦，好笑不能笑出声，还要装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愤怒：“人证物证都在，万大少爷像装傻都什么时候？”

万思宗再迟钝也猜得出他被做局嫁祸，哪肯好脸对顾楠，冷声回怼：“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去砸了万易的车，人证是谁？物证在哪？空口白牙就来污蔑，你太不把我们万家放在眼里。”

他话里话外提醒万爷，顾楠居心叵测。

往事桩桩件件，万思宗的前科太多，万爷哪还肯信他，骂了声：“你还敢狡辩？”

万思宗张了张嘴，恶狠狠瞪了眼顾楠，无奈蹲身捡起胸章，指腹略一摩挲，确定是他今早丢失的那块。

他早上还为找不到胸章发了好大一通火，没想到胸章出现又让他受了万爷一场火气，想不通：“怎么会在这里？”

顾楠踱步过去，居高临下俯身，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刺：“不然呢？难道该在案发现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万思宗猛地抬头，紧咬后槽牙，眼中恨意分明，他百分之百确定，绝对是顾楠没事找事，却想不通，顾楠怎么会拿到他的胸章，难道家里出了奸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楠莞尔，转身看向万爷，声音陡然冷下：“万爷怎么看？”

冗长的沉默，阳光暖意不足，只铺满半间屋子的金黄，万爷站在座椅前，黑沉沉的气压没能被光辉染指半分，他垂首站在阴影处，炯炯双眸计算着精明。

“你想要什么说法？”

顾楠背着手走了两圈，好脾气的商量：“看万爷的诚意，让我说，说多了说少了都不合适。”

怕他年老不记事，顾楠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提醒他里面还有录像。

“小易让你过来？”万爷神色晦暗。

顾楠摆手：“我单纯好心。如果万爷管不住自己家里的人，让我和陆御时帮忙教训背后的人，将来……”她顿了顿，语速更慢，“万易和陆御时站在一块，岂不是让你们父子反目成仇。”

“直说吧，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