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回头,便撞进他盛着满室暖光的眸子里。他今日换了一身绯红的剑袍,素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用红绳系了一半,垂在身后,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玉剑簪,是他年少时温琼枝给他的,今日特意戴了出来。
他脸色比前日好了许多,受刑后的苍白一丝也没了,只余剑眉星目,清隽挺拔,看得厉无渡心头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百里忍冬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尊大人,今日还害羞了?”
“谁害羞了?”厉无渡立刻瞪了他一眼,嘴上硬撑着,耳根却更红了。
她起身伸手,替百里忍冬理了理衣襟,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胸口,动作瞬间放轻了,低声道:“伤处还疼不疼?今日事情多,站得久了,会不会有影响?”
前日的问心刑,虽未伤他道基,却也在他剑骨上烙下了终身不褪的印记,这两日她日日盯着他养伤,半点不敢松懈,今日大典要站许久,还要叩祭天地,流程繁琐,她比百里忍冬自己还紧张。
“不疼了。”百里忍冬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眼底满是温柔,“何况有你在,即便是疼,又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铜镜里两人并肩的身影上,一魔一道,明明是本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此刻站在一起,却无比契合,像是生来就该并肩而立。
百里忍冬索性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无渡,你知道吗?前世,我守着你的遗体日日空等的时候,从来不敢想会有今日。”
厉无渡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反手握住他的手,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其实从前我也不敢想,有朝一日,我会和正道的百里剑君,站在一起,举办结契大典。”
他们斗了一世,斗了数百年,每一次交手都是不死不休,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只会有一个人活着站到最后。
可谁能想到,生死相向的尽头,是两心相依,是跨越正邪天堑,也要并肩而立的决心——百里忍冬为她扛下了正道所有的非议,甘愿受剑宗最重的问心刑;而厉无渡也为他收了魔域所有的桀骜,给了他一场风风光光的盛大典礼。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爱着对方。
“吉时快到了。”厉无渡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笑意,“百里剑君,准备好了吗?要和我这个魔尊,一起去接受全修真界的观礼了。”
百里忍冬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早就准备好了。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弟子恭敬的通传声:“剑君大人,魔尊大人,吉时将至,掌门请二位前往主峰,大典即将开始。”
厉无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百里忍冬相视一笑,并肩推开了房门。
门外阳光正好,漫山遍野的红绸在风里翻卷,银铃轻响,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脚下是云海翻涌,身侧是红绸漫天,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没有半分松开。
从琼花峰暖阁到主峰,不过数十里距离,他们这两个飞升境的大能却像是走了成百上千年,从生死相向的两端,一步步走到了彼此身边,走到了今日的并肩而立。
……
主峰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宾客,见两人走来,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有惊叹,有好奇,有欣慰,却没有,或者说没人敢有鄙夷与质疑。
洛图书站在礼台中央,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眼底满是欣慰,抬手敲响了身侧的青铜巨钟。
“当——当——当——”
九声钟鸣,震彻云海,传遍了剑宗,也传遍了周遭千里,昭告天下吉时已到,这场前无古人的结契大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