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收回本命卜筮,看着依旧金光流转的星轨大阵,忍不住失笑摇头——不愧是这两个能搅动天书之灵的人物,连天道都为他们的姻缘让路。
感慨过后,南溟子当即凝出两道传讯:一道给洛图书,回复他会带人去观礼,并清清楚楚写明了推算出的吉时,附上了满盘皆吉的卦象;另一道则吩咐下去,备下天宫最贵重的贺礼,五日后,他要亲自登门剑宗,观这场三界独一份的结契大典。
……
暖阁里燃着安神的凝神香,厉无渡坐在床沿,指尖搭在百里忍冬的腕脉上,屏息感知着他经脉里缓缓平复的剑意。
问心刑剑虽未伤他道基剑骨,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太折磨人,饶是他心志再坚,回了居所卸下心防后,也终究抵不住疲惫,沾了枕便沉沉睡了过去,连眉头都还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还在受那刑剑的苦。
厉无渡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口那股又酸又软的疼又漫了上来。
这几日,修真界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见。正道修士私下里议论,说她一个魔域魔尊,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得正道千年不遇的剑君神魂颠倒,不惜违逆师门、自受重刑;剑宗的弟子虽不敢当面置喙,看她的眼神里也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仿佛她是什么会拐走他们剑君的洪水猛兽。
可只有她知道,为了能和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百里忍冬扛下了多少东西。他以一己之力,挡下了宗门所有的诘难,扛了剑宗最重的刑罚,硬生生把正邪不两立的死局,走成了能并肩而立的坦途。正道这边所有的阻碍,他都替她扫得干干净净,连半分风雨都没让她沾到。
厉无渡垂眸,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清俊的睡颜,眼底漫开一点温柔的笑意,指尖却缓缓攥紧了。
他替她踏平了正道的山,她便不能让他在魔域这边落了半分下风。
这场结契,是她厉无渡和百里忍冬的大事,是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看着的盛典。正道诸宗都赶着来观礼送贺,她这个魔尊的手下岂能不到?
厉无渡心里有了定计,俯身在百里忍冬额间印下一个吻,随即起身,指尖凝出一道结界将整间暖阁罩得严严实实。这结界是她以飞升境魔元凝成,既能隔绝外界一切惊扰,护着他沉睡时不受半分打扰,又能在他醒转的第一时间,让她感知到动静,瞬息折返。
确认万无一失,厉无渡足尖一点,原地只余下一缕极淡的魔韵,人已瞬息跨越万里,稳稳落在了幽都的魔皇宫正殿之中。
魔皇宫还是她当年执掌魔域时的模样,黑玉铺就的地面映着殿顶悬着的幽火,高台之上的玄铁王座冰冷威严,周遭的魔气森然凛冽,是刻在每一个魔族骨血里的敬畏之地。虽她这么多年不在,可这魔皇宫依旧日日有人打扫,王座始终空着,从未有人敢僭越坐上去分毫。
厉无渡缓步走上高台,在那座阔别许久的王座上坐了下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冰冷的扶手,下一瞬,她眸色一沉,周身飞升境的威压骤然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出,顺着幽都每一寸街巷、每一片辖地蔓延开去。
与此同时,她指尖捻诀,只听“嗡”的一声闷响,散落在幽都各处的、属于她当年亲手种下的本命魔种,瞬间齐齐震颤起来。
不过转瞬之间,魔皇宫空旷的大殿里,接连不断地响起重物落地的声响——幽都各大辖区的护法,所有如今在魔域说一不二、手握实权的首脑人物,无一例外,全被厉无渡以魔种牵引,硬生生从各自的辖地摄到了魔皇宫中,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前一刻还在演武场整训部众的摩柯,手里的重斧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瞬间摔在了大殿中央;正在寻乐子的红萼,刚摸上俊秀男魔的手就被硬生生摄了出来,鬓边珠花歪斜,袍角还沾着酒水的余香;巡守幽都边境的葛离,甲胄上还带着边关的风沙,人已经踉跄着落在了冰冷的玉地上;就连正在自己辖地宴饮的极乐护法也瞬间被拽了过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清王座上的人时瞬间僵住。
起初还有人带着愠怒,想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幽都的掌权人,可当他们抬眼,看清高王座上坐着的那抹红衣身影时,所有的不满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过瞬息,整个魔皇宫里跪得密密麻麻,一众护法齐齐俯首,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刻进骨血里的敬畏与惶恐,异口同声地山呼:“属下参见魔尊大人!恭迎魔尊大人回宫!!”
这声呼喊震得大殿穹顶的幽火都簌簌发抖。
他们这些人能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全是当年厉无渡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她带着他们荡平魔域乱局,定鼎幽都,是她给了他们功法,给了他们辖地,更是在他们神魂里种下了本命魔种——他们的命,他们的修为,他们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捏在厉无渡的手里。
别说她如今已是勘破大道的飞升境大能,便是当年她没飞升之时,也没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