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卢惜弱亦是心疼,她长叹一声,没再劝,只陪着厉无渡站在原地,一起等着剑冢里的刑罚结束。
……
剑冢内,刑台之上。
只有百里忍冬自己知道,他撑着的是什么。
是数百年飘零无望,不见天日的等待;是无数个日夜,对着天道起誓,只要她能回来,他愿付出任何代价的虔诚;是他想和她光明正大站在一起,想给她一场堂堂正正的结契大典,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厉无渡是他百里忍冬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点痛,算什么?
只要能换她一个名正言顺,别说问心刑,便是剔骨刮肉,他也甘之如饴。
终于,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剑,来了。
这一剑的力道,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还要烈,还要狠,像是要把他一身的剑道修为都尽数打散,要把他宁折不弯的剑骨生生碾碎!
剑意入体的瞬间,百里忍冬浑身剧烈一颤,眼前骤然一黑,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半步。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撑不住倒下的时候,他却又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双脚像钉在了刑台上一样,纹丝不动。
数不清的深银色剑痕,深深烙印在了百里忍冬的剑骨之上,终身不褪,是他认下的罪责,也是他给她的承诺。
刑剑散去的刹那,两位戒律弟子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查验百里忍冬的情况。
片刻后,两人齐齐躬身,对着他行了一个郑重的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敬佩:“百里师叔,问心刑已毕。查验无误,您的剑骨、道基、本源修为,皆无半分损伤!”
百里忍冬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可他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没有半分弯折,对着两位长老微微颔首,刚要迈步,一道身影便骤然破开了外层禁制,像一阵风一样闪到了他的面前。
厉无渡终究是没忍住。
最后一剑落下的瞬间,感知到他气息剧烈震颤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彻底断了。什么门规,什么体面,什么他要的堂堂正正,她全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她要立刻见到他,要立刻摸到他,要确认他没事。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被冷汗浸透的衣袍,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逞什么能。”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下颌的冷汗和血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嘴上骂着他,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
百里忍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和红血丝,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包在自己的掌心,声音有些虚,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事。这点痛,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温柔的春水,一字一句道:“我甘之如饴。”
他受了剑宗最重的刑罚,在剑骨上烙下了终身不褪的印记,可他也终于,换来了和她名正言顺站在一起的资格。
厉无渡看着他这幅模样,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更多的,是心疼到极致而恨他不珍惜自己的牙痒。
她扶着百里忍冬的手瞬间收紧,心里又酸又疼混着火气翻涌上来,偏生半点不敢用力——问心刑剑直砭剑骨,别说动手教训,便是扶着的力道稍重些,厉无渡都怕扯动他的伤处。
于是她只能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他,凶是凶得很,眼眶却泛着红,半点威慑力都无。
厉无渡哑声骂道:“百里忍冬,你可真有本事。”
百里忍冬刚要开口,就被她冷冷打断:“闭嘴省点力气吧,现在我也不想听你说话,这笔账以后我们再慢慢算。”
不过嘴上凶得厉害,厉无渡手上却小心翼翼将他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一肚子火终究没处撒。
百里忍冬知道她是心疼自己,虽然被迫“禁言”,但他眼底俱是欣喜的笑意。
因为于他而言,这三界六道,万般痛楚,千种责罚,都抵不过往后余生,岁岁年年,能与她并肩而立,看遍云海山川。